“这恶魔去出天花去!我真不惧这种多管闲事的酒鬼呢!我恨不得——”
她刚欲踏进王后宫里,却见阿穆比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了。他和其他三个男人一起,一路谈笑风生。她自那天到他府里等他之后,一直没有见到他,现在她就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候着他了,期盼他能给她一点关于波卢的消息。她又得知那天柯莉娜已生下了一个儿子,他们很快就要航行到法国去了,因此急于要打探一点消息。谁料她却大吃了一惊,因为阿穆比一看见她,便突然掉转身子朝旁边一条大走廊里逃避开去了。
“为什么!”她不禁大喊起来,直气得好似在众目睽睽吃人耳光一样,但是她毫不犹豫地向他拼命追赶过去。待赶到他后边,她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臂膀。
“阿穆比!”
他非常不耐烦地缓缓旋转身,低头看着她,却一句话都不开口。
“怎么回事啊?”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要避开我呢?”
他没有吭声,只是稍稍耸耸肩。
“告诉我,阿穆比:他们什么时候离开?”
“快了。明天,也许是,或者后天。”
“他有没有——”她有点犹豫起来,“他没有和你提起过我呢?”
一阵憎恶的神情滑过他的脸。“没有。”
“哦,阿穆比。”她带着乞求的声调喊着,也不管周围那些好奇的眼睛在看她了,“你不见得也会恨我罢!我是吃苦吃够了——现在只剩下你一个朋友!那天的事我一定是昏了头!可是,哟,阿穆比,我其实是爱他的!现在他走了,我从此不能再和他相见了!我必须跟他再见一面才好——你肯帮助吗?求求你!我一句话不说就是了——我只要看他一眼。现在我不晓得到何方找他去——他一直都没有进宫。哦,阿穆比,我一定跟他再见一面不可!”
阿穆比厌恶地扭头走掉了。“我不帮你,你是见不到他的。”
那日爱伦顿待在家中,跟一群医生在一起,正拿水蛭在医病,直到门房突然地进来通报贝科哈官爷到来,这才将那些虫子匆忙拔去,再次扔进那个饲养它们的小口瓶。贝科哈官被邀请进房时,发现爱伦顿躺在**,拿好多枕头支垫着,此时贝科哈公态度极其温和,为多年来所不曾见,进得门来就鞠一个躬,并且装出一个重要时刻所必须要的笑容。
“爵爷。”
“殿下。”
爱伦顿将手一指,官爷就在他床边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立即和他轻声说着话,表情好像跟他很熟识。“我有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要和爵爷商议。”
爱伦顿当即挥退仆人,心知有一两人会待在附近听候差遣。
“我现在也不用跟爵爷说谎话。”贝科哈官一等仆人退去之后就继续说,“你当然知道,勒温斯伯公爵夫人曾被我雇用了一段时期。”
爱伦顿几乎不可觉查地轻轻点了头。
“同时我又知道她也受你的雇用——两方面拿钱,却对我们都不利。这我倒不怪她,因为这已成了宫廷里的一种习气了。可是我现在得知这位夫人竟想来刺杀爵爷呢。”
爱伦顿那张冰冷的严肃的脸上稍微露出一点惊诧的表情,可是他所诧异的却是这位官爷的无耻——他为了自己的利益竟会不顾一切利用任何机会。
“她想要刺杀我吗,你说是?”他轻声问道。
“是的,爵爷,她确有此意。我怎样会知道的呢?那我不能告诉你,可是我能告诉你一个大体的缘由。这个计划是由法国发起的,因为法国有一些高级当局怕爵爷要妨碍两国之间正在提出的协议,这时有人拿了一笔巨款收买她,要将爵爷除掉。我现在以老朋友的名义专门来警告你,你得对她抵防着才是。”
当他说这一段话时,爱伦顿却愤怒地用眼睛很严肃地看着他。他心里明明知道贝科哈官是为了他的计划失败了,这才编造这番话来帮他自己隐藏的。
“这个女人的确是讨厌。”贝科哈继续说,“我猜她只要有人肯出价,连皇上也会毒杀呢。可是皇上一直有一种缺点,对于他曾经爱过的女人永远舍不得除掉她,所以她的势力可能还有很多年可以维持——除非爵爷和我们大家商讨一下,想个法儿除掉她。”
爱伦顿小心地将两手的指尖儿交插在一起。“那么殿下计划用什么办法来除掉她?”
于是贝科哈官装出一种很坦率的表情。“爵爷是了解我的,当然不会认为我专为你的利益着想,我自己对她也是憎恨至极——她曾花了我无数的钱,我可不曾得过她一点好处。可是我们不好毒杀她,也不好绑架她到外国去。”
“可见殿下真有骑士风范。”爱伦顿带点嘲讽的口气赞美他。
“别来这一套罢!我只是要将她弄出英国——不管用什么方法,免得将来要受她的累!”事实上,他怕她要泄漏自己杀害爱伦敦的企图,所以急于要将她去掉。现在他已觉得他们两人不能同时存在英国——然而他自己是不愿意离开的。
爱伦顿听到这里,才除掉他那种超然事外的态度和轻蔑的神情。他虽明知道这位官爷是满口的胡说八道,但对于他这意见完全表示赞同,因为她凭借皇上的势力确实已令人感到种种不便了。她若是走了,至少让他可以少对付一个女人,至于贝科哈,他肯定他已经吓得不敢再存谋害他的心思了。
“我猜有一个办法可以使她马上就离开英国,而且是她自己愿意会走的。”他说。
“什么办法?赶快告诉我罢。”
“我想殿下不如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假如我失败了,那任凭你怎样去处理就是了。”
琥珀坐在她的马车里,心烦意乱地将她刚从家里带出来的一把扇子撕得一条条的。这时天色还很早,浓雾将所有高房子的屋顶都给淹没了。她已在那里待了一会儿,只觉心里发慌,几乎后悔这次不该来,因为她想起自己要跟他重新见面,竟有些害怕起来了。原来她在几天前曾经买通了阿穆比的一个小厮,今天一清早他就跑到宫里来给她送信,说嘉爷就要出门到码头上去了。这时她还在睡觉,听见这个消息就急忙穿好衣服,梳了一梳头,动身走了。现在她在车子里闲着无聊,便用她那发抖的手扑了些粉,但她一双眼睛多少瞅到车窗外,不敢一直对着手里的小镜儿。她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就以为嘉爷已经走了,其实她也希望这样,因为她想见他的愿望虽然紧迫,但怕见他的愿望也许更强。
突然她停住呼吸,机灵地坐直起来,不觉手里的镜儿和粉匣都掉进膝跨里。原来阿穆比府的大门已经开了。
在她睁大着眼睛急切关注的时候,波卢和阿穆比都已从门里走出,跟他们后边的一个人说着话,慢慢迈下台阶。琥珀这次坐的是一辆出租马车,远离大门一段路停在那里,被那黄色的浓雾笼罩着,所以两个人都没有看到它。他们站在那里聊了三四分钟,等着他们的马由马夫牵了来,他们就骑上去,坚决地向她这边骑过来。
琥珀坐在车里激动得全身僵硬而发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勇气来跟他说话了。直到他们的马到她车子旁边,她才从窗户里探出头唤他的名字。
“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