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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2页)

那医生是个没有力气的老头儿,嘴里吸着满满一袋烟,慢吞吞地跟在她后面。“赶快!没有什么用的,夫人。”

她旋过头,狠狠地盯了一眼他,怪他没有把波卢当作一个急切需要救治的病人。可是他既然来,她终于觉得放心了。波卢的状况怎么样,乃至她应该怎样看护他,他应该能告诉她罢。平时她对于一般医生的话都会不确信的,现在她是对于任何江湖术士的一句闲话都会万分相信了。

她先走到床边站着了,看着他慢慢走进房里。她直直的睁着眼睛,显出一种害怕的神情。波卢现在已经进入一种昏睡的状态,只是嘴里还在念叨不停,也仍不住地翻来覆去。巴登医生离开床边还有几英尺就站住了,掏出一条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只看了看波卢,什么也没说。

“唔?”琥珀问道,“他现在怎么样啊?”

那医生无奈地耸了肩膀。“夫人,你问得我没法回答了。我还不知道呢。他发过横痃了吗?”

“是的,就在昨天晚上。”

她掀开被头,波卢腿夹里的那块红肿露了出来,这时已经肿得厉害,上面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发红而且亮油油的。

“是这个东西使他疼得厉害吗?”

“我曾偶尔一下碰着它,他就大叫疼了。”

“疫肿长起来的时候是病人最痛苦的时候。可是幸亏长出来,否则就没有救了。”

“那么他还能救的,医生,他能好起来吧?”她的眼睛急切地闪出光来。

“夫人,这我不能保证,也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们不懂其中的原因——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有时他们不到一个钟头就死了,有时他们也能撑几天。有时他们死得很容易,有时要经过一番无法忍受的苦痛才会死。患这种病的人并没有什么两样。他都吃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吃过。我拿什么给他,他都不肯吃,而且他总会吐,就是吃了也没有用处的。”

“不过他得吃,你得想办法让他吃下去,而且吃的回数要多——一天要吃五六次。给他鸡蛋、肉汤、补血酒之类吃罢。而且你一定要将他盖得尽量热。给他盖更多的被子,不要让他打掉。烧几块砖头放在他的脚底下。或许如果你有石头做的烫瓶,那就更好。替他生起一个旺旺的火来,让它一直烧着。你得想办法让他出汗,出得愈多愈好。他那疫肿也得贴一贴膏药——你可以拿醋和蜜和烟丝来做,再加一些烧焦的面包屑和很多的芥末儿。不能让他把膏药擦脱,你拿一条绳子扎牢它。除非他这疫肿破了,出了脓,否则他是不会好的。还要给他一种强烈的泻剂,锑片浸白酒就可以了,或者你手边备有什么都可以。还要一种灌肠的药儿,我只有这些可以告诉你的。还有你自己呢。夫人——你现在有不舒服吗?”

“我很好,只是有点累。昨天晚上我差不多没有睡觉。”

“只要把这个病人报到区里去,就会有一个看护派来帮你的忙了。为了保护自己起见,我劝你拿些桂花或杜松子浸在醋里,每天闻几次它的味道。”说完他就走了。琥珀虽惦记着波卢,却跟着送他出来。“还有,夫人,我看趁那看护还没有来,不如把家里贵重的东西藏好。”

“啊呀,我的天!你打算送我一个怎样的看护啊!”

“没办法,区里对于自愿投效的人是不做选拔都收的——我们的人手太少了——其中肯定也有很老实的人,可是不瞒你说,大部分人都不敢保证。”这时他已走出了前室,当他开始踏下楼梯,便又对她说道,“如果疫瘟瘢出现了,你就请教堂的殡仪司务来摇铃罢。到那时候就无能为力了。我等明天会再来。”他正说时,就听见屋外丧钟又响了起来,敲的是两下,知道死者是一个女人,“这是上帝对于我们犯罪施行的报复呢。好吧——日安,夫人。”

琥珀回到屋里,立刻开始准备医生交待的事情。

她烧了好几个瓶儿热水,拿毛巾系起来,在他身边围着,又从育儿室再搬了好几床的被头将他盖起来。他完全反对,屡次将被头拨开了,她总耐心地重新给他盖上去。以至于他脸上的汗同河水一般淌出来,身下的褥单都浸成了黄色。火炉里的火已经烧的很旺,她还将煤拼命地添,整个房间里热得像火坑似的。她不得不脱掉了里面的衬衫,将袖子卷起来,解开外边的衫子,那件绸子的小褂却完全被汗粘着了她的肋骨,胳肢窝里都是汗水。她将一头厚密的头发掠了上去,在头顶心梳了起来,拿着条手帕不住擦着脸儿和胸口的汗。

她强迫他喝掉泻剂,不等它发生效验,就又将灌肠药也灌进去了。这是一桩非常麻烦的工作,可是琥珀早就不觉得了——她只照医生的话去做,连想都不去想它。等到清理完他那泻出的东西,洗过手,她便又去厨房里做那些芥末的膏药,并准备用热的牛奶和糖、香料、白酒等等做一锅奶花汤。

当她小心地拿起那膏药贴上他那肿毒上去的时候,他并没有反对,且什么反应都没有。她这才放下心——因为她怕他会觉得疼痛——重新回到厨房里把那奶花汤做好。

她先自己尝了一下,再撒进一点肉桂粉重新尝了尝。味儿很好了,她便把汤倒进一只双嘴瑊罐儿,动身回到卧室里。没想到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一声大喊,那声音很是恐怖,吓得她全身颤抖;随即又听见了一声,那是一种打破东西的巨响。

她放下那个瑊罐,急忙奔回卧室来,只见波卢躺在地上,正挣扎着要起来。他分明是在爬下床的时候跌了下来的,同时也连带翻倒了床边的一张桌子。“波卢!”她向他尖叫着,但他并没有听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慢慢地,他自己站直起来,转身去推那个虚掩的大窗户。她急忙奔上前去,顺手从抽斗柜抓起一只蜡烛台,当他准备爬上窗台的时候,一手抓住了他的臂膀,用蜡烛台狠命一敲他后脑勺。这时她仿佛看到底下街面有人抬头朝上看,并且听见一个女人惊慌的尖叫。

他被一下敲昏了过去,摇摇晃晃地倒了下来。她连忙一把抱住他,希望自己可以他抱回**去。但是他太重了,怎样也拖他不动,只是慢慢地在地板上拖。她看看没有指望,索性将他用力一推,连自己也摔倒了。但她急忙爬起来,立即抓起一条棉被给他盖着,因为他当时是精赤光光的,汗水也在不住地流。后来她将他连扯带拖,出了一身臭汗,最终将他弄回**去。然后她累得在床边一张椅上面倒下来,全身瘫软了,好像浑身肌肉都在搏搏地跳跃。

缓了一会儿,她又扑上前去看他,只见黑红色的一缕血正从他的头梗上面弯弯曲曲流下来,于是她疲惫的又站起来,拿了棉花和冷水,给他擦拭血水,又从一条干净的毛巾上面扯下一块棉布,给他包裹起来。

“这个该死的看护!”她愤愤地想着,“为什么还不来呀?”她又给他换了一贴药膏,又给热水瓶里重新装了一回热水。

她到厨房里去拿水的时候,顺便喝了很多奶花汤。听说这东西可以提神的,她喝了之后的确实觉得强壮了很多。她喝完便用手背擦了擦嘴儿。那个该死的看护早一些来多好!她心里想道。她来了之后我就能休息一会儿。我再不睡是要死的。此时她一阵阵地感到疲乏,有些时候觉得连一动都不能动,一步都不能走了。歇了一会儿,她又好了些,虽然还是累,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波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他的意识,但比先前更加烦躁不安。先前他还只是翻来覆去,现在竟不住乱动了,将身上的被子全都掀掉;他的声音响亮而愤怒,她虽听不清他说什么,却知道他一直在那里诅咒。她又拿奶花汤去灌给他喝,但没有灌进多少,就被他拿臂膀一挥全都打翻了。

等到他稍稍安静了些,她决定写一封信给拿尔。但这信不知该怎么写,因为她要把实话带给拿尔,却又不能让她担惊受怕。她写了半个钟头,写得非常艰难,一连写了几张都撕了,最后一张才觉得可以将就。她将它吹干了,打上了封蜡,然后从桌子上拿了钱,走到窗前,心想她若看见什么人打街上走过,就可将这先令扔给他,托他帮忙到邮局去寄这封信。至于邮费是可以当作欠资让拿尔补付的。

此时天上已经暗了下来,有一两颗星星已经亮了。街上很少有人走动了,可是当琥珀探头出去的时候,街心正有一个孩子,拿手捏着鼻子走过她门口。

她看见一个卫士掮着一根长杆懒洋洋地靠在自己家的门口。那么她的门口上面也定画上红十字了,从此他们就要四十夜不能出去,或者也是等他们统统死光才能够开放。这一种情形,如果是在几天之前会使她大为恐慌的,现在她却没什么感触了。

“卫士!”她轻轻叫了一声,那个卫士就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头来看看她。“你可以将这封信交托人帮我寄掉吗?我给你一个先令。”那人点点头,她就放心地把信带钱一齐扔下了,重新将窗门关上。但她现在不离开窗前,像个被关押的犯人似的站在那里看看天空和树木,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去给波卢重新将被子盖好。

那看护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九点钟了。琥珀先听见底下有人跟那卫士说,随即就听见敲门的声音。她拿了一根蜡烛,很快跑下去请她进来。“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她质问道,“医生说早就差你来的!”

“我也是刚刚丢开一个病人来的,夫人,他偏又死得慢。”

琥珀带着看护走上楼,将蜡烛高高照着,让她可以看见路。可是那老太婆走得很慢,一路气喘吁吁,一步一步都耗尽全力似的爬上来。到了楼梯顶,琥珀掉转头来仔细看看她,却还是对她满肚子的气。

原来那个女人已有六十岁了,而且长得很臃肿。她的脸孔滚圆而浮肿,却装着一个很小的鼻儿。她的嘴唇薄得像一条线似的。她戴着一蓬臃肿的黄色假发,弯弯曲曲地盖住整个头。她身上穿一套深红丝绒的衣裳,衣服已经很脏,破得两个臂膀一齐露出来,胸前却绷得紧紧的。她身上的气味也很难闻,像是腥气和臭气交混而成。

“你叫什么名字?”琥珀等她慢吞吞地爬上楼梯顶的时候问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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