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时瞪他,不过看不清他的脸,因为街上是黑暗的,月亮光亮有限,如同一枝蜡烛从一片污浊的玻璃后照过来一般。“我不想讨论这种事情。”他冷说道。
“我想啊!你要叫我走,是因为你看见我快乐!你不想我快乐!”
“完全相反,夫人,我支持你快乐,可是我不忍看见我的妻子出丑,将自己的身体在那里招摇。”
“出丑!为什么!我不过是跳跳舞,跟人家笑笑,这也不行吗?也许你自己也跟别人跳过笑过,在你年轻的时候!”说着她厌恶地看了看他,又顿时将脸扭开,嘴里念念有词,“不过我怀疑你是否年轻过!”
“你没这么天真,夫人,也用不着假装。你明知道今天晚上那班男人想干什么。”
“唔!”她紧紧捏起拳头嚷道,“那又如何!男人心里打的主意不都一样吗?就是你不也是这个样儿吗,虽然你——”但她说了半句,突然停住了,因为他恶毒地瞪了她一眼,那神气非常可怕,竟使得她不敢说了。
第二天清晨,琥珀和拿尔都穿着大衣,戴着风兜,拿着手笼,走下楼来了。走到门口她向跟车的说道:“去把爵爷的大马车配起来,我要出门。”
“那部马车坏了,夫人。”
“那么用我的马车去好了。”
“对不起,夫人,那部马车也出问题了。”
琥珀无奈地深深抽了一口气。“很好,那么!我另外叫一部车子。开门,请你。”
“对不起,夫人。门是锁着的,我没有钥匙。”
她忽然疑惑了,对他看了看。“那么钥匙在哪儿?”
“爵爷罢,夫人,我猜是。”
琥珀无话可说,便掉转了头,从门厅奔往藏书室,不请自入。伯爵正坐在一张桌旁写字,手边放着一大叠纸儿。“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关着我?”她嚷道。
他突地抬起头来,好像她确实是一阵扰乱的狂风,并非一个人似的,然后他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又给她一个隐约的微笑,好像忍无可忍似的。
“你去哪儿?”
她本来要说与他无关,可是想了想把口气软下来。“到交易所去,我有一些东西要买呢。”
“你还少什么呢。不过一个女人总是贪心不足的,永远买不完。好罢,要是你还缺少一双新手套或是一瓶香水的话,叫拿尔去买好了。”
琥珀顿着脚。“不行!我要亲自去!我要亲自去!天啊,爵爷,我为什么不能出门呢?我做错什么了,要这样对待我!”
那伯爵很久才回出话来,只是一直转笔。“世道变了。一个男人阻止妻子红杏出墙,人家就当他是傻子呢!”
琥珀得胜般将一张嘴扭歪起来,显出一种嘲讽的态度。“是这样啊!你是害怕别人替你养出孩子来吧?唔——不过——很有可能啊?”
“你可以走了,夫人。”琥珀却仍瞠视着他,他就忽然大喊,“出去!回到你房间里去!”
琥珀眼里冒着火,好像眼神真能杀人般。突地她诅咒了一声,将她的扇子扔在地板上,便掉转身走出来,故意甩门而去。
但她马上就发现,这种闹法对于她毫无好处,他有正当理由可以将她锁闭在家中,甚至该打的时候竟可将她打死。
此后几天她有气没处出。她曾想要绝食,籍此要胁他,但是她饿了两顿之后就发现这样只是害了自己,害不得他。于是她直接忽略他。他到房里来的时候她总背过脸儿去,嘴里唱着****的曲子,分明无视他的存在。
她绞尽脑汁,却一无所获。倘使她丢开他走,那她就一无所有。离婚是不可能的,就是喀赛玛夫人也至今没有办成离婚呢。取消婚约也很难,因为这种案子必须以男的**,或是女的不通人道为条件,但她怎么证明自己是个处女或者证明他**呢?更重要的,就是她十分清楚宫廷里面决不会偏帮女人,因而她就下了决心,倘使她以前可以忍耐他,那么现在也可以。于是她又和声细雨,跟他好好相处。同时她又特别注意自己的装扮,希望能够因此吸引他。
到了那珍贵的柯勒乔真迹寄到的那天下午,她也跑到楼下去等那张画儿。等到终于挂起来,琥珀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而带微笑。他刚获得一件宝贵物品的时候,总比往常心境愉快些,也好说话。
“我想,爵爷。”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转回视线,然后试探地说道。“我想今天出去一趟——就只坐坐马车,兜个圈子。我已经有三个礼拜都在家里,一定变得苍白而且憔悴了。好吗?”说着她就急切地看着他。
他掉转了头,面对着她,调笑道。“我早就猜着了,你这几天这么乖,一定有求于我。好的,你去罢。”
“哦,谢谢你,爵爷!现在就可以去吗?”
“随你的便罢,我的车夫会送你——可是你要记得,他跟了我三十年,别想买通他。”
琥珀的笑容忽然凝固,但她惟恐他反悔,急忙收往脾气。她撩起了长裙,走出房间,穿过过道,很快地奔上楼梯去,欢笑着走进房,差点儿吓掉拿尔手里的针线。
“拿尔!穿起大衣来!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