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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第2页）

孔子说：“没有形式的礼仪，是恭敬的；不穿丧服的丧礼，是哀痛的；没有声音的音乐，是快乐的。不用言语表达却能让人信服，不用行动却能让人感受到威严，不用施舍却能让人感受到仁爱。记住：编钟的声音，当你愤怒时敲击它，它就会发出猛烈的声音，忧伤时敲击它，就会发出悲伤的声音。敲打它的人心情变了，它的声音也就会随之而变。因此，心里有所感触，能和乐器相通，何况是人呢?”

【原文】

孔子见罗雀者所得皆黄口①小雀。夫子问之曰：“大雀独不得，何也?”罗者曰：“大雀善惊而难得，黄口贪食而易得。黄口从②大雀则不得，大雀从黄口亦不得。”孔子顾谓弟子曰：“善惊以远③害，利食而忘患，自其心矣，而以所从为祸福。故君子慎其所从，以长者之虑，则有全身之阶④，随小者之戆⑤，而有危亡之败也。”

【注释】

①黄口：指幼乌，幼鸟的嘴角总是呈黄色。②从：跟从。③远：远离。④阶：凭借。⑤戆：痴傻。

【译文】

孔子看到捕雀的人所捕捉到的都是黄嘴的小雀，就问道：“大雀独独捉不到，这是什么原因呢?”捉鸟的人回答说：“大雀容易惊觉所以不容易捕捉到，小鸟贪吃食物所以就容易抓获。小雀跟从着大雀的不容易被抓到，大雀跟着小雀的也不容易被抓到。”孔子回过头对弟子们说道：“容易惊觉就可以远离灾祸，贪吃食物就容易忘掉祸患，这是因为其不同的内心所导致的。并且因为他跟从的对象而决定祸福。因此君子对待跟从他的人一定要谨慎。跟从年纪大的长者，就有了保全自身的凭借，跟从痴傻无知的小儿，就有危险败亡的祸患。”

【原文】

孔子读《易》①，至于损、益，喟然②而叹。子夏避③席问曰：“夫子何叹焉?”孔子曰：“夫自损者必有益之，自益者必有决之。吾是以叹也。”子夏曰：“然则学者不可以益④乎?”子曰：“非道益之谓也。道弥⑤益而身弥损。夫学者损其自多，以虚受人，故能成其满博哉!天道成而必变，凡持满而能久者，未尝有也。

【注释】

①《易》：《周易》。②喟然：叹息的样子。③避：离开。④益：增加，弥补。⑤弥：更加。

【译文】

孔子读《周易》，读到损、益两卦时，长声叹息。子夏离开座位问孔子：“先生为什么叹息呢?”孔子说：“自己减少的一定会有增加，自己增加的一定会有减少，我是因此而叹息啊。”子夏说：“难道通过学习不可以增长吗?”孔子说：“并不是说天道的增长。学问越增加，自身就应该越谦虚，谦虚的学者有很多，能够虚心接受别人，所以才能使自己知识丰富。天道形成后就必定会变化。凡是骄傲自满的人能够长久的，还从来没有过。

【原文】

“故曰：自贤者，天下之善言不得闻于耳矣。昔尧治天下之位，犹允恭以持之，克让①以接下，是以千岁而益盛，迄今而逾彰②；夏桀、昆吾③，自满而极，亢意而不节，斩刈④黎民如草芥焉，天下讨之如诛匹夫，是以千载而恶著，迄今而不灭。观此，如行则让长，不疾先，如在舆⑤，遇三人则下之，遇二人则式之。调其盈虚，不令自满，所以能久也。”子夏曰：“商请志之，而终身奉行焉。”

【注释】

①克让：谦让克己。②彰：显露，彰显。③昆吾：夏商之间部落名。④斩刈：砍伐，斩杀。⑤舆：车中装载东西的部分，后泛指车。

【译文】

“所以说：认为自己有才能的人，天下的良言他一句也没听到。过去尧治理天下时，能够公允谦恭待人，对待下人克己谦让，所以千年以来声名隆盛，到现在更加显著。夏桀和昆吾，自满到了极致，随心所欲，毫无节制，斩杀百姓就像斩杀草芥一样。天下人讨伐他就像诛杀匹夫一样，所以千年以来罪恶显著，到现在还不能泯灭。由此看来，如果行事就要谦让长辈，不能抢先行事。比如，坐车时遇到三个人，就主动下车，遇到两个人，就扶着前边的横木致敬。调节好充实和虚空，不要让自己骄傲自满。这样才能长久立于世。”子夏说：“我要记住这些话，并终身奉行。”

【原文】

子路问于孔子曰：“请释①古之道而行由之意，可乎?”子曰：“不可。昔东夷之子，慕诸夏②之礼，有女而寡，为内③私婿，终身不嫁。嫁则不嫁矣，亦有贞节之义也。苍梧娆娶妻而美，让与其兄。让则让矣，然非礼④之让矣。不慎其初，而悔其后，何嗟及矣。今汝欲舍古之道行子之意，庸知子意不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乎?后虽欲悔，难哉!”

【注释】

①释：放下，放弃。②诸夏：即华夏。③内：通“纳”，招纳。④非礼：不符合礼仪。

【译文】

子路向孔子问道：“我请求放弃古代的道，而去实行我个人的主张，可以吗?”孔子说：“不可以。以前东夷中有一个人，羡慕华夏礼仪，他的女儿成了寡妇以后，原本要为女儿招一个女婿，女儿却很坚决地终身不再嫁人。原本是可以嫁人却不改嫁，这就也符合了贞节之义。苍梧有一个叫娆的人，他娶了一个貌美的妻子，就将妻子让给了自己的兄长，虽然这也是谦让，却不符合礼义。刚开始的时候不谨慎，事后又后悔，嗟叹能有什么用呢?现在你想要舍弃古代的大道，而去施行你自己的主张，哪里知道你的主张不是以对为错、以错为对的呢?以后即便是想后悔，也难了!”

【原文】

曾子耘瓜①，误斩其根。曾哲怒，建②大杖以击其背。曾子仆地而不知人，久之。有顷，乃苏，欣然而起，进于曾皙曰：“向也参得罪于大人，大人用力教参，得无③疾乎?”退而就房，援琴而歌，欲令曾哲而闻之，知其体康也。孔子闻之而怒，告门弟子曰：“参来勿内。”曾参自以为无罪，使人请于孔子。

【注释】

①耘瓜：在瓜地里锄草。②建：操起，拿起。③得无：大概没有。

【译文】

曾参在瓜地中锄草，不小心将瓜苗的根给铲断了。曾哲看到了以后大怒，操起大木棍就向他的后背打去。曾参倒地而人事不知，过了很久。过了老大一会儿，才苏醒过来，很高兴地站立起来，走到曾哲面前说道：“刚才我得罪了父亲大人，您用棍杖教育了我，您没有受伤吧?”回去以后就进入到房间中，操起琴一边弹一边歌唱，想要曾皙听到，知道他的身体还好。孔子听到这件事以后很生气，告诉守门的弟子说：”曾参来，的话不要让他进来。”曾参认为自己没有过错，就让人向孔子请求拜见。

【原文】

子曰：“汝不闻乎，昔瞽瞍①有子日舜，舜之事瞽瞍，欲使之，未尝不在于侧，索而杀之，未尝可得。小棰则待过②，大杖则逃走。故瞽瞍不犯不父之罪，而舜不失烝烝③之孝。今参事父，委身以待暴怒，殪④而不避，既身死而陷父于不义，其不孝孰大焉?汝非天子之民也，杀天子之民，其罪奚若?”曾参闻之曰：“参罪大矣。”遂造孔子而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