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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物（第1页）

辩物

【原文】

季桓子穿①井，获如玉缶，其中有羊焉，使使②问孔子曰：“吾穿井于费，而于井中得一狗，何也?”孔子曰：“丘之所闻者，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夔、蝄蜽③，水之怪龙、罔象④，土之怪羵羊⑤也。”

【注释】

①穿：打井、挖井。②使使：派遣使者。③夔、蝄蜽：夔，传说中的单足兽。蜩蜽，山中精怪。④罔象：水怪的一种。⑤羵羊：土怪。

【译文】

季桓子派人打井，得到了一个质地如玉的器皿，里面有一只羊，就派遣使者前去向孔子询问，说：“我在费地打井的时候，在井中得到了一只狗，这是什么呢?”孔子回答说：“根据我所知道的，得到的应该是羊吧。我听说山林中的精怪有夔以及蜩蜽，水中的精怪有龙和罔象，土中的精怪则是羰羊。”

【原文】

吴伐越，隳①会稽，获巨骨一节，专车②焉。吴子使来聘于鲁，且问之孔子，命使者曰：“无以吾命也。”宾既将事，乃发币于大夫，及孔子，孔子爵之③。既彻④俎⑤而燕⑥，客执骨而问曰：“敢问骨何如为大?”孔子曰：“丘闻之：昔禹致群臣于会稽之山，防风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专车焉。此为大矣。”客曰：“敢问谁守为神?”孔子曰：“山川之灵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诸侯社稷之守为公侯，山川之祀者为诸侯，皆属于王。”客曰：“防风何守?”孔子曰：“汪芒氏之君，守封蜗山者，为漆姓，在虞、夏、商为汪芒氏，于周为长瞿氏，今曰大人。”有客曰：“人长之极几何?”孔子曰：“焦侥氏长三尺，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数之极也。”

【注释】

①隳：毁坏。②专车：装了满满一车。③爵之：倒酒给他喝。④彻：同“撤”，撤走。⑤俎：祭祀时用来盛祭品的器具。⑥燕：同“宴”，宴饮。

【译文】

吴国攻伐越国的时候，毁坏了会稽城，得到了一节巨大的骨头，装了满满的一车。吴国的君主派人前往鲁国去问候鲁国的国君，并向孔子询问这件事，对使者说：“（关于询问骨头这件事）不要说是我的命令。”使者问候完鲁君以后，就将所带的礼物送给鲁国的各位大夫。到了孔子跟前时，孔子给他倒了一杯酒。礼仪完毕以后，那些盛祭品的器具被撤去，开始了宴饮。使者便拿着骨头问孔子道：“敢问您什么样的骨头才是大的呢?”孔子说：“我听说：以前大禹在会稽山上召集群臣，防风氏最后到，大禹就杀了他，他的骨头装了一车，那就是最大的了。”使者问道：“敢问您守护的神灵是谁呢?”孔子说：“山川的神灵是足够用来整治天下的，也就是守护神。诸侯当中只祭祀社稷的是公侯，祭祀山川的才是诸侯，他们都隶属于君王。”使者又问道：“防风氏所守护的是哪里呢?”孔子说：“他是汪芒国的君王，守护的是封蜗山，姓氏为漆。在虞、夏、商三朝时是汪芒氏，在周代是长瞿氏，现在则称为大人。”使者又问道：“人的身体最高的有多高呢?孔子说：“焦侥氏的身体高三尺，是最矮的，最高的不超过十尺，这是极点了。”

【原文】

孔子在陈，陈惠公宾之于上馆①。时有隼集陈侯之庭而死，楛矢贯之石砮，其长尺有咫②。惠公使人持隼如孔子馆而问焉。孔子曰：“隼之来远矣!此肃慎氏之矢。昔武王克商，通道于九夷百蛮，使各以其方贿③来贡，而无忘职业。于是肃慎氏贡楛矢石砮，其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④德之致远物也，以示后人，使水鉴焉，故铭其栝曰：‘肃慎氏贡楛矢。’以分大姬⑤，配胡公而封诸陈。古者分同姓以珍玉，所以展⑥亲亲也，分异姓以远方之职贡，所以无忘服⑦也，故分陈以肃慎氏贡焉。君若使有司求诸故府，其可得也。”公使人求，得之金牍，如之。

【注释】

①上馆：上等旅馆。②咫：长度单位，八寸为一咫。③方贿：当地的特产。④令：美好的。⑤大姬：周武王的女儿。⑥展：展示、表示。⑦服：臣服，顺从。

【译文】

孔子在陈国的时候，陈惠公将他安置在上等旅馆中。当时有一只隼栖息在陈惠公的朝廷中，死了，射死它的箭，箭杆是用楛木制成的，箭头则是石头做的，长度有一尺八寸。陈惠公便派人拿着这只隼去孔子所住的旅馆中询问。孔子说：“这只隼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啊!这是肃慎氏的箭。以前周武王讨伐商纣的时候，打通了和九夷百蛮之间往来的道路，让他们各自进贡当地的特产，并且告诫他们不要忘记自己所从事的职务。于是肃慎氏就进贡了这种箭，它是桔木制成的箭杆，石头制成的箭头，长度有一尺八寸。周武王想要以此来昭示后人美德可以使四方朝贡，并成为后人永远的借鉴，于是就在箭栝上刻上了‘肃慎氏贡楛矢’。并将箭赏赐给了自己的女儿大姬，后来大姬被许配给封地在陈的胡公（箭也随之到了陈）。古时候将珍宝美玉分给同姓之国，以表示彼此关系的亲密。将远方进贡的物品分给异姓之国，是要他们不要忘记服从。因此就将肃慎氏进贡的箭分给了陈国。如果您派人到府库中去查找的话，是能够找到的。”陈惠公就派人去府库中查找，找到一份写有金字的木简，和孔子所说的相同。

【原文】

郯子朝鲁，鲁人问曰：“少昊氏以鸟名官，何也?”对曰：“吾祖也，我知之。昔黄帝以云纪官，故为云师①而云名。炎帝以火，共工以水，少吴以龙，其义一也。我高祖少昊挚之立也，凤鸟适至，是以纪之于鸟，故为鸟师而鸟名。自颛顼氏以来，不能纪远，乃纪于近，为民师而命以民事，则不能故也。”孔子闻之，遂见郯子而学焉。既而告人曰：“吾闻之，天子失官②，学在四夷，犹信。”

【注释】

①师：长。②官：官学。

【译文】

郯国的国君去朝拜鲁国，鲁人问道：“少吴氏用鸟的名字来封官，是什么原因呢?”郯子回答说：“少吴氏是我的祖先，我知道其中的原因。以前黄帝用云来任命官职，因此百官之长都用云来命名。炎帝是用火来命名官职，共工是用水来命名官职，少吴是用龙来命名官职，意义都是一样的。我的祖先少吴挚在建国时，正好有凤乌飞过，记录下来，因此便设立鸟的长官并以鸟来命名官职。自从颛顼氏以后，不能用远来的祥瑞来命名了，就用近处的事物来命名，因此就设立百姓的长官并用百姓的事物来命名，这是因为不能（用原来的方式命名）的缘故。”孔子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就马上去拜见郯子并向他学习。而后告诉别人说：“我听说天子的官学丧失了以后，学问就只能存在于诸侯的小国中了。这些话是真实的。”

【原文】

邾隐公朝于鲁，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定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将有死亡焉。夫礼，生死存亡之体①。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②，心以亡矣。嘉事不体③，何以能久?高仰，骄；卑俯，替④。骄近乱，替近疾。若为主，其先亡乎?”夏五月，公薨，又邾子出奔⑤。孔子曰：“赐不幸而言中，是赐多言。”

【注释】

①体：根本，实质。②不度：不合礼法。③嘉事：指朝礼。体：礼。④替：衰落，衰弱。⑤奔：逃。

【译文】

邾隐公到鲁国朝拜，子贡在一旁观看。邾隐公高高地拿着进献的玉站立着，仰着头，定公低着身子接受玉，低着头。子贡说：“从礼节上来看，这两个君主大概是要死了。礼是生死存亡的根本，率领手下的人和他人打交道，进退俯仰都要取之于法度。朝拜祭祀以及殡葬征战都要从中看到礼节。如今在正月互相朝拜，却都不符合法度，连礼节的根本都丧失了，朝礼也不符合礼，如何能够长久呢?头高仰显示骄傲；头低俯，显示衰落。骄傲就近于作乱，衰落就近于疾病。如果是作为君主的话，大概就是死亡的先兆了吧。”夏季的五月，定公死了，邾隐公也从鲁国逃走了。孔子说：“子贡说中了不幸的事，这是子贡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