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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第1页）

卷四

六本

【原文】

孔子曰：“行①已有六本焉，然后为君子也。立身有义②矣，而孝为本；丧纪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有列矣，而勇为本；治政有理矣，而农为本；居国有道矣，而嗣③为本；生财有时矣，而力为本。置本不固，无务农桑；亲戚不悦，无务外交；事不终始，无务多业；记闻而言，无务多说；比近不安，无务求远。是故反本修迩④，君子之道也。”

【注释】

①行：立身行事。②义：道义。③嗣：子嗣，此指选定继位之君。④迩：近的。

【译文】

孔子说：“立身行事有六个根本，做好了这六点之后就能成为君子了。立身要讲究道义，孝顺是根本；料理丧事要讲究礼仪，哀痛是根本；作战要讲究阵列，勇敢是根本；治国要有条理，农业是根本；掌管国家要有方法，继承人是根本；发财要遵循时机，努力是根本。放弃根本而不巩固它，就没有必要致力于农桑了；不能使亲戚高兴，就没有必要致力于外交了；行事做不到有始有终，就没有必要经营多种产业了；道听途说的言论，就不要多说；近邻都不能安生，就不要让远方的人来归附。所以，返回事理的根本，从近处做起，这才是成为君子的途径。”

【原文】

孔子曰：“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汤、武以谔谔①而昌，桀、纣以唯唯②而亡。君无争臣，父无争子，兄无争弟，士无争友，无其过者，未之有也。故曰：‘君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友得之。’是以国无危亡之兆③，家无悖乱④之恶，父子兄弟无失，而交友无绝也。”

【注释】

①谔谔：直言进谏的样子。②唯唯：随声应和的言语。③兆：预兆，兆头。④悖乱：犯上作乱。

【译文】

孔子说：“好药吃起来虽然苦涩但是有利于疾病的治疗，忠言听起来虽然不好听但是有利于立身行事。商汤和周武王因为能够听进直言劝谏而使国家繁荣昌盛，夏桀和商纣王因为只听别人的唯唯诺诺而导致国家灭亡。君王没有直言劝他改过的大臣，父亲没有直言劝他改过的儿子，兄长没有直言劝他改过的弟弟，读书人没有直言劝他改过的朋友，想要不犯错是不可能的。所以说‘君王有过失，大臣就会发现；父亲有过失，儿子就会发现；兄长有过失，弟弟就会发现；自己有过失，朋友就会发现’。所以，国家就没有危险灭亡的征兆，家庭就没有犯上作乱，违背道德的恶行，父子兄弟之间没有过失，而朋友也不会跟你绝交。”

【原文】

孔子见齐景公。公悦焉，请置廪丘之邑以为养①。孔子辞而不受。入谓弟子曰：“吾闻君子当功受赏②，今吾言于齐君，君未之有行，而赐吾邑，其不知丘亦甚矣。”于是遂行。

孔子在齐，舍于外馆③，景公造④焉。宾主之辞既接，而左右白⑤曰：“周使适至，言先王庙灾。”景公覆问⑥：“灾何王之庙也?”孔子曰：“此必趋王之庙。”公曰：“何以知之?”孔子曰：‘《诗》云：‘皇皇上天，其命不忒。’天之以善，必报其德，祸亦如之。夫趋王变⑦文，武之制，而作玄黄华丽之饰，宫室崇峻，舆马奢侈，而弗可振⑧也，故天殃所宜加其庙焉。以是占之为然。”公曰：“天何不殃其身而加罚其庙也?”孔子曰：“盖以文、武故也。若殃其身，则文、武之嗣无乃殄⑨乎?故当殃其庙以彰其过。”俄顷⑩，左右报曰：“所灾者，趋王庙也。”景公惊起，再拜曰：“善哉!圣人之智，过人远矣。”

【注释】

①养：奉养。②当功受赏：即功成受赏。③外馆：即旅馆。④造：到，前往。⑤白：报告。⑥覆问：又问，再问。覆通“复”。⑦变：更改。⑧振：同“赈”，挽救。⑨殄：灭绝，尽。⑩俄顷：过了一小会儿。

【译文】

孔子去拜见齐景公。齐景公很高兴，便请求将廪丘城封给孔子作为供养之地。孔子推辞而没有接受。进到屋中对弟子们说：“我听说君子是功成而受赏，现在我只是和齐君说了话，他并没有按照我的话去实施什么行动，就要将城邑赏赐给我，他这么做实在是太不了解我了。”于是就离开了齐国。

孔子在齐国，在旅馆中住宿。景公亲自前去拜访，宾主之间互相致辞问候以后，景公左右侍奉的人上报说：“周朝的使者刚刚到来了，说先王的宗庙遭到了火灾。”景公听了以后问道：“是哪位先王的宗庙遭了火灾?”孔子回答说：“那必定是釐王的宗庙。”景公问道：“您是凭什么知道的呢?”孔子说：“《诗经》上说：‘伟大的上天啊，它所给予的不会有差错。’上天对那些行善的人，必定会回报他的美德，而灾祸也是一样的。釐王更改了文王和武王所制定的制度，并且制作各种色彩艳丽华美的饰品，宫殿的房屋也都建造得高大耸峻，车马用度十分奢侈，并且不可挽救。所以上天便降灾难到他的宗庙中，所以我就是这样预测的。”景公说：“为什么天灾没有直接降临到他身上，却降临到他的宗庙中呢?”孔子说：“这大概是由于文王和武王的缘故吧。如果天灾降临其身，那文王和武王的后嗣不就灭绝了吗?因此就降临到他的宗庙，以彰显他的过错。”过了一小会儿，左右侍奉的人就上报说：“受到火灾的是釐王的宗庙。”景公惊讶地站了起来，拜了两拜说道“太好了，圣人的智慧就是远远地超出了常人啊。”

【原文】

子贡三年之丧毕，见于孔子。子曰：“与之琴，使之弦①。”侃侃而乐，作而曰：“先王制礼，弗敢过也。”子曰：“君子也。”子贡曰：“闵子哀未尽。夫子曰君子也。子夏哀已尽，又曰君子也。二者殊情而俱日君子，赐也或敢问之。”孔子曰：“闵子哀未忘，能断②之以礼；子夏哀已尽，能引③之及礼。虽均④之君子，不亦可乎?”

【注释】

①弦：弹奏。②断：斩断。③引：牵引，这里有延长之义。④均：比较。

【译文】

子贡服丧三年期满，拜见孔子。孔子说：“将琴给他，让他弹奏。”子贡操起琴从容地弹奏，然后站起来说：“先王所制定的礼仪，我不敢超过。”孔子说：“你是君子啊。”子贡问道：“以前闵子的哀痛没有散尽的时候，您说他是君子。现在子夏的哀痛已经消失了，您也称他为君子。两个人感情不同，您都称他们为君子，我想问您一下这其中的缘故。”孔子回答说：“闵子的哀痛没有散尽，但是他却能用礼来斩断它。子夏虽然已经不再悲伤了，却能够用礼来加以约束。即便是将他们都和君子相比，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原文】

孔子曰：“无体①之礼，敬也；无服②之丧，哀也；无声之乐，欢也。不言而信，不动而威，不施而仁。志：夫钟③之音，怒而击之则武，忧而击之则悲。其志④变者，声亦随之。故志诚感之，通于金石⑤，而况人乎!”

【注释】

①体：形式。②服：丧服。③钟：古时的一种乐器。④志：心志，心情。⑤金石：泛指乐器。

【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