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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第3页）

【原文】

孔子自卫反鲁，息驾于河梁①而观焉。有悬水②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鱼鳖不能导，鼋鼍不能居。有一丈夫，方将厉③之，孔子使人并涯止之曰：“此悬水三十仞，圜流九十里，鱼鳖鼋鼍不能居也，意者④难可济也。”丈夫不以措意，遂渡而出。孔子问之，曰：“子巧乎?有道术乎?所以能人而出者，何也?”丈夫对曰：“始吾之入也，先以忠信，及吾之出也，又从以忠信，忠信措吾躯于波流，而吾不敢以用私，所以能入而复出也。”孔子谓弟子曰：“二三子识之，水且犹可以忠信成身亲之，而况于人乎!”

【原文】

①梁：桥。②悬水：瀑布。③厉：渡过。④意者：想来大概是。

【注释】

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在桥边停下车子，观看风景。有一座瀑布有三十仞高，下面回旋的水流有九十里长，鱼鳖不能通过，鼋鼍不能在此居住。有一个男子正要准备渡过去。孔子让人到岸边劝阻说：“这瀑布有三十仞高，下面回旋的水流有九十里长，鱼鳖不能通过，鼋鼍不能在此居住，想来大概是难以渡过的。”男子把这话放在心上，渡水到了对岸。孔子问他说：“你有绝技呢?还是有道术?你能在急流中出入，原因是什么?”男子回答说：“开始我进入的时候，怀着忠信之心，等到我出来的时候，还是怀着忠信之心。忠信让我的身躯置于波涛汹涌的河水中，我不敢有一丝私心，因此我可以进去并且重新出来。”孔子对弟子说：“你们要记住了，水尚且可以让人凭忠信之心亲近，何况人呢!”

【原文】

孔子将行，雨而无盖。门人曰：“商①也有之。”孔子曰：“商之为人也，甚吝于财。吾闻与人交，推其长者，违其短者，故能久也。”楚王渡江，江中有物，大如斗，圆而赤，直触王舟，舟人取之，王大怪之，遍问群臣，莫之能识。王使②使聘于鲁，问于孔子。子曰：“此所谓萍实者也。可剖而食也，吉祥也，唯霸者为能获焉。”使者反，王遂食之，大美。久之，使来，以告鲁大夫。大夫因子游问曰：“夫子何以知其然乎?”曰：“吾昔之③郑，过乎陈之野，闻童谣曰：‘楚王渡江得萍实，大如斗，赤如日，剖而食之甜如蜜。’此是楚王之应也。吾是以知之。”

【注释】

①商：孔子的弟子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②使：动词，派出使者。③之：到……去。

【译文】

孔子将要外出，天下着雨，但是却没有伞盖。弟子说：“卜商有伞盖。”孔子说：“卜商这个人，太吝啬财物。我听说和人交往，要擅于欣赏他的长处，避开他的短处，这样才能长久地交往下去。”楚王渡江时，江中有个东西，像斗一样大，圆圆的，红色的，一头撞在了楚王的船上。船夫把它取过来，楚壬看了非常吃惊，问遍了群臣，也没有认识的。楚王派人出使鲁国，问孔子认不认识这个东西。孔子说：“这是所谓的萍草的果实，可以剖开吃。这是一种吉祥物，只有诸侯间的盟主才能得到。”使者返回，将孔子的话告诉楚王，楚王就吃了它，它的味道非常鲜美。很久之后楚国的使者把这件事告诉鲁国的大夫，大夫通过子游问孔子说：“您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呢?”孔子说：“我以前到郑国去，路过陈国的郊野，听到童谣：‘楚王渡江的时候将得到萍的果实，像斗一样大，像太阳一样红，剖开食用像蜜一样甘甜。’这正好应验在楚王身上，所以我知道。”

【原文】

子贡问于孔子曰：“死者有知乎?将无知乎?”子曰：“吾欲言死之有知，将恐孝子顺孙妨生以送死；吾欲言死之无知，将恐不孝之子弃其亲而不葬。赐①不欲知死者有知与无知，非今之急，后自知之。”

【注释】

①赐：孔子的弟子。名端木赐，字子贡。

【译文】

子贡问孔子说：“死去的人有知觉吗?还是没有知觉呢?”孔子说：“我如果说死者有知觉的话，担心世上孝子贤孙因为葬送死者而妨害了自己的生活；我如果说死者没有知觉的话，就担心世上不孝的子孙抛弃自己的亲人而不入葬。赐啊，你还是不要知道死者有没有知觉了，这不是当务之急，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原文】

子贡问治民于孔子。子曰：“懔懔①焉若持腐索之扦马②。”子贡曰：“何其畏也!”孔子曰：“夫通达③御皆人也，以道导之，则吾畜也；不以道导之，则吾仇也。如之何其无畏也?”

【注释】

①懔懔：紧张恐惧的样子。②扦马：驾驭马。③通达：交通畅达的地方。

【译文】

子贡向孔子请教治理人民的方法。扎子说：“像用腐朽的绳索驾马一样恐惧紧张就行了。”子贡说：“多么可怕呀!”孔子说：“在交通发达的地方驾驭奔马，虽然到处都是人，但是用正确的方法引导马匹，那就像我养育的马一样听话；不用正确的方法引导它，它就像我的仇人。怎么能不恐惧呢?”

【原文】

鲁国之法，赎人臣妾于诸侯者，皆取金于府。子贡赎之，辞而不取金。孔子闻之曰：“赐失之矣。夫圣人之举事①也，可以移风易俗，而教导可以施②之于百姓，非独适身之行也。今鲁国富者寡而贫者众，赎人受金，则为不廉，则何以相赎乎?自今以后，鲁人不复赎人于诸侯。”

【注释】

①举事：做事情。②施：施行、推广。

【译文】

鲁国的法律规定：向诸侯赎回臣妾的人，都从国库中拿钱。子贡赎回了臣妾没有从国库拿钱。孔子听说了就说：“赐做错了。圣人的为人行事，是会移风易俗的，他的教导可以推广到百姓之中，不只是适用于他一人而已。如今鲁国富人少而穷人多，如果说赎回臣妾接受国家的钱就是不廉洁，那么人们又拿什么去赎人呢?从今以后，鲁国人就不会从诸侯那里赎回臣妾了。”

【原文】

子路治蒲，请见于孔子，曰：“由愿受教于夫子。”子曰：“蒲其何如?”对曰：“邑多壮士，又难治也。”子曰：“然，吾语尔，恭而敬，可以摄①勇；宽而正，可以怀②强；爱而恕，可以容困；温而断，可以抑奸。如此而加之，则正不难矣。”

【注释】

①摄：通“慑”，震慑，使人害怕。②怀：安抚。

【译文】

子路治理蒲地，请求拜见孔子说：“我希望得到老师的指教。”孔子说：“蒲地怎样呢?”子路回答说：“蒲邑有很多勇猛的人士，治理很困难。”孔子说：“这样的话，我告诉你。态度谦恭，尊敬他人，就可以震慑住勇猛的人了；政治宽松公正，就可以安抚强人。爱护宽恕别人，就可以容纳困窘的人；政治温和但果断就可以抑制坏人。这样各种方法并用，那么就不难于治理好蒲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