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下场时他注意到了嘉莉。她正一个人站在舞台上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和剧情相去甚远,而观众们却看着她格格地笑着,有的甚至在哈哈大笑。
“上帝,太过分了,”这个演员怒火冲天地想,“我决不能容忍有人在我的戏里这样干。要么我演出时她收回她那该死的表情,要么就让他们另请高明。”
“噢,别介意,”经理听到他的抗议时说,“是我们让她那么干的。你完全不用理会。”
“可她毁了我的戏。”
“不不不,没有那么严重,”前者以安慰的口气说,“这只是加一点小小的笑料。”
“是吗?呃?”这位喜剧大明星叫了起来,“她完全破坏了我的节奏,我几乎没办法正常演唱。您觉得这无关紧要?”
“好啦,好啦,别太在意这个。今天先这样好吗?明天我们再试试其它的办法。”
但是用不着等明天了,下一幕就决定了该怎么办。嘉莉成了戏中的主角。观众们发现,他们越琢磨她的神情,就越觉得她可爱迷人。嘉莉在舞台上创造出来的气氛如此神奇,使戏中其他的特色全都成了她的陪衬。经理和全团人员都意识到她成功了。
嘉莉几乎立即成为了剧评家们报道中的热门人物。大章的报道盛赞这出滑稽剧的演出质量,并一再提到嘉莉。剧中嘉莉面部表情的每个细节及其所带来的感染力都被反复地强调。
“玛黛蒂小姐在卡西诺戏院的舞台上那段精彩绝伦的性格角色演出,是该戏院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对于嘉莉来说,命运的转变如此之快。第二天早上,她就收到了经理的贺信。
“你的表演轰动全城,”他写道,“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为你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剧作家们的贺信也纷至沓来。
那天晚上,当她走进戏院时,经理热情地和她打招呼,笑容**漾在脸上每个犄角旮旯。
“这位是史蒂文斯先生,”他指着那位剧作家介绍给嘉莉,“正在写一首小歌,是专门为你写的,他想让你下个星期演唱。”
“啊,我不会唱歌我以前没干过这个。”嘉莉回答。
“别担心,亲爱的,这一点儿也不困难,”他说,“完全适合你。”
“好吧,也许我可以试试。”嘉莉伶俐地说。
“化妆前你能到票房来一下吗?”经理又补充说,“有件事情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
“好的,我一定来。”
经理在票房里拿出一张纸来。
“现在,”他说,“我们当然要在薪水上对得住你。你原先合同是三个月,而且每周是三十块。现在我们来作些小小的改动,比方说,每周一百五十块,并且合同延长为一年,你有什么意见么?”
“哦,好的,我没有意见。”嘉莉说,她几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那么签个字吧。”
嘉莉看了一下,是份新合同,除了薪水的数字和合同的期限有所变动之外,与前一份的内容几乎完全一样。她立刻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在签字的时候,不得不竭立克制砰砰的心跳和发抖的手。
“每周一百五十块……一百五十块啊”她一个人时喃喃地说。她终于明白命运像敞开了一扇什么样的大门。是的,哪一个百万富翁不是这样实现的呢?尽管现在这还是几个令人目眩的数字,可这样数字里却包含着无数的可能,未来和希望。
在布里克街的一家低档旅馆里,心情沮丧的霍森沃读到了那则关于嘉莉的报道,一开始他并没有注意到文章的主人公是谁。突然,他似乎想到什么,又把整个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是她,一定是她,她成功了。”他说。
然后,他环视着这间破败的、年久失修的旅馆休息室。
“她真有运气,”他想,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流年往事,还有那些与往事相伴的灯火、装饰、马车和鲜花。是啊,记忆中那些美好的东西组成了一个壁垒森严的城市。这个城市正在打开金碧辉煌的城门,迎接她。她从此将高不可攀——就像他以前所认识的名流一样。
“好吧,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说,“我不去打扰她的。”
这是这个迄今为止已经被压弯、被玷污、但是还没有破碎的自尊心所能做出的最坚强的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