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单纯。”这位情人想,因而对她的敬意和热忱直线上升。
她不能自己随着劳丽的爱好,和她一起吃喝玩乐。白天她们一起坐马车出去游玩,晚上演完戏后一起去吃东西,下午装饰得很高雅一起沿百老汇大街闲逛。她正在一步步投入大都市这欢乐的漩涡中。
庆幸的是,有一家周刊登出了她的照片。她始料不及,所以显得手足无措。“嘉莉·玛黛蒂小姐,”上面扼要地写着,“《阿布都尔的妻妾》剧团中的顶梁柱之一。”
四月份,她得知这出歌剧可能会在五月中旬或者五月底谢幕,具体情况视观众的人数而定。下个演季他们将作巡回演出。她不知道自己能否一起去。奥斯本小姐因为报酬不高,又像往常一样在本地另寻演出的机会。
“卡西诺戏院夏季要演出一台戏,”她在四处了解后宣布说,“我们不妨到那里去试试吧。”
“好的。”嘉莉说。
她们及时去争取,被告知要等时候到了才能申请。申请的日子是五月十六日,不巧的是,她们自己的演出五月五日停止。
“那些愿意出去巡回演出的人,”经理说,“这个星期就得定下来签合同。”
“你别签,”劳丽提醒她,“我是不去的。”
“我知道,”嘉莉说,“可是我有可能失业。”
“嗯,我肯定不去,”这小姑娘说,她有捧场的人可以求助,“我有一次去过,谁知结束时一无所获。”
嘉莉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巡演过。
“我们一会有办法的,”劳丽接着说,“我总是这样过来的。”
嘉莉听从了劳丽的劝告。
夏天准备在卡西诺戏院上演滑稽剧的经理压根儿就没有听说过嘉莉,但是对她的几次报道,包括登出的照片,以及印有她名字的节目单,对他多多少少有些影响。他让她饰演一个没有台词的角色,每周三十块钱的薪水。
“我跟你解释过吗?”劳丽说,“离开纽约对你损失太大了。人走茶凉,谁还会让着你?”
这时,因为嘉莉的美貌,为这出戏作预告的先生们在周日的报纸上选了她的照片和别人的一起用作海报。因为她秀美的相貌,他们把她放在海报的中央位置,还加上了花边。嘉莉很高兴。可是经理对她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至少她毫无被重视的感觉。同时,她的角色似乎也是无足轻重,只是一个出现在各个场景中,而且没有台词的龙套式的教友会小教友。剧作家原来设想,如果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个角色是可以表现出一定深度的,但是现在,因为随随便便派给了嘉莉,他几乎毫无兴趣继续原来关于“深度”的打算了。
“好啦,好啦!不要发牢骚,老伙计,”经理说,“如果第一周没达到预想的效果,我们就把它删掉。”
嘉莉对经理的这些小算盘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只是懊恼地并且几乎有些后悔地排演这个角色,感到自己无足轻重。彩排的时候,她越发感到无奈和酸楚。
“效果还算说的过去,”剧作家说,经理注意到了嘉莉那浅浅的忧郁神情给她这个角色营造出意想不到的舞台神韵,“让她在斯巴克斯跳舞时眉头再皱得紧一些。”
嘉莉自己不知道,但是她眉间的皱纹,耷拉的眼角和撅着的嘴唇几乎让她心里的愁闷一览无余。
“眉头再紧一点,玛黛蒂小姐。”舞台监督说。
嘉莉以为他在训斥她的心不在焉,赶紧舒展眉头并勉强自己露出一个浅的不能再浅的微笑。
“不对,不对,你误解了,我需要你把眉头皱紧一点,”他说,“就像刚才那样。”
嘉莉惊讶地望着他。
“是的,是的我是这意思,”他说,“斯巴克斯跳舞的时候,你要尽可能地皱紧眉头。我想看看这样会不会效果更好些。”
这并不困难。嘉莉照办了。效果出奇的好,连经理都忍俊不禁。
“哦!棒极了,”他说,“要是她整场戏都保持这样的状态,我想这个剧目会受欢迎。”
他走到嘉莉的身边说,“你要一直皱着眉头,用力些。做出生气的样子来就像有什么人冒犯了你一样。这样会使这个角色更加逼真,有趣,更加吸引观众。”
首演的晚上,嘉莉丝毫没有感受到那个所谓地“更加吸引观众”。那些兴奋的人们在第一幕里压根儿就没有看到她。她把眉头皱了又皱紧了又紧,几乎使足了劲,但是没有用。台下的眼睛都紧盯着明星们的精彩表演而对于她,却连瞄一眼都欠奉。
到了第二幕,情况开始有所改变,观众已经听厌了乏味的台词开始寻找感兴趣的东西,那些目光几乎扫遍了舞台上每一个人,最后终于看到了她。她穿着灰色的服装站在那里,毫不起眼,但是非常可爱,温文而雅却又一脸愁怅。观众们起初只是纳闷她为什么不高兴,她脸上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一点儿也不好笑。可是当观众们看到她一直皱着眉头,时而看看这个主角,时而看看那个主角,仿佛闹不明白该干些什么的时候观众开始笑了起来。由其是那些坐在前排的绅士们开始觉得她可爱极了。他们愿意用亲吻去驱散她的皱眉让这个可爱的小东西展颜欢笑。她几乎吸引了所有男人的目光,他们完全被她迷住了。
最后,以至于那位一号喜剧演员在舞台中央引吭高歌的时候,台下传来一阵又一阵与演唱不相称的笑声。而在本该博得满堂喝彩的时候,掌声却稀稀拉拉,寥寥无几。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他知道肯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