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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勾践入臣外传（第4页）

吴王心里十分高兴，说：“你真是个仁慈的人呵。”于是就把越王赦免，使他离开石洞，来到自己的王宫，还是像原来那样掌管养马的事。

越王自从尝了吴王的粪便之后，就患得了臭病。范蠡就命令身边的侍从都吃岑草来扰乱他的臭气。

到了越王说的哪个日期，吴王真的痊愈了，吴王心里非常高兴，惦念他的忠诚，所以听政以后，便在文台大肆狂饮。吴王发布命令说：“今天给越王安排一个朝北的坐位，群臣要待他向贵宾一般。”

伍子胥小步快跑出门，回到家里去了。

酒喝得畅快的时候，太宰伯喜否说：“今天在座的，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说的话。有仁德的人都会留下，没有仁德的人才会走掉。我听说：‘声音一致就会互相应和，思想一致就会互相追求。’那相国刚毅勇猛，现他知道越王内心极为仁慈，而感到惭愧，因而不愿陪坐。这难道也对吗?”

吴王说：“说得对。”

范蠡和越王一同站起来，为吴王祝寿，他们说道：“下臣勾践、随从小臣范蠡，敬祝大王有千年的寿数。”又吟诵祝词道：天帝在上，四季兴旺。

明察慈爱，仁德吴王。

洪恩广布，义播八方。

高德洁行，臣民信仰。

至善至美，传承无疆。

天神感念，普降吉祥。

吴王延寺，国运永昌。

四海宾服，诸侯无强。

一爵祝酒，恭顺大王。

吴王听得眉开眼笑，十分高兴。

第二天，伍子胥进宫劝谏说：“昨天大王看见什么啦?我听说：‘内心隐藏着狼虎般的野心，在外使用好话连篇的言辞，只不过是为保存他的生命而伪装外表罢了。对于豺，决不可认为它廉洁；对于狼，决不可亲近。’现在大王喜欢听那入耳的快活一时的言辞，却对有关千秋万代大业的祸患不考虑；抛弃了忠诚正直的建议，而接纳谗毁之人的花言巧语。不消灭掉仇敌，不根除掉心怀仇恨的冤家，这就好比是把毛发放在炉子里的炭火之上还希望它不烧焦，把上千钧的重物压在禽蛋之下而指望它完好无损，这难道不太悬了吗?

“我听说：‘夏桀登上高处只考虑道自己很危险，却不知道需找使自己安全的办法；靠近雪白的刀口只知道自己会死，却没想到保存自己的办法。如果迷路的人知道走回头路，那么迷路也不会走得太远。’望大王明察啊。”

吴王很不以为然地说：“我患病三个月，竟没听到相国你一句话，这是相国不仁慈啊；既不进献我爱吃的东西，心里又不惦念我，这是相国不仁爱啊。做臣子的不仁爱不慈善，怎么能说他是忠贞诚信的呢?越王亲自率领了他的臣民来归顺我，抛弃防守边疆的大事，这是他有道义啊；他亲自当奴仆，妻子亲自当婢女，心中对我也不怨恨；在我有了疾病，他亲口尝我的粪便，这是他的慈善啊；拿出他所有的珍宝礼物，掏空了他的金库，对过去的恩怨不计较，这是他忠贞诚信啊。这已经具备了三种品德，并且用它们来奉养我。如果我听从你的话，把他们杀了。只不过是给相国你逞个人的痛快了。这就是我的不明智了，这难道不是辜负了天帝吗?”

子胥说：“大王为何要反着说话呢?那老虎把身子压低了，是要有所攻击；那野猫压低了身子，是为了要猎取东西。野鸡因为被眼屎挡住了视线而被罩在罗网中，鱼因贪图一时的痛快而被诱饵上。再说，大王这次开始到朝听政的时候，正背着《玉门》第九类，这事情本身注定要失败，所以也不要再有怨言了。

“大王这次临朝听政，是在今年三月甲戌日，时辰是鸡啼时的寅时。甲戌，是一个太阴已经经过的不吉利的合日，但它却牵制了大王。今年太岁又在己酉，则天干配土，地支配金，这样看来，那么这甲戌日就伤害了太岁的天干。所以，我知道父亲将会有不孝顺的儿子，君主将会有背叛节义的臣子。大王把越王归顺吴国是认为是出于道义，把他喝尿吃粪认为是出于慈善，认为他掏空金库是出于仁爱。所以大王认定‘不仁爱’的人，就不愿和他接近；大王您只看到他表面的话、看了他的外貌就保全了越王的生命。

“那越王到吴国来做奴仆，他早就谋划深远啊；把他的金库掏空了且不流露有怨恨的脸色，这是在欺骗大王啊；喝大王的小便，这是在吃大王的心啊；尝大王的大便，这是在向上吃大王的肝啊。越王竟如此尊重大王，那意味着事情重大啊!大王早晚会被他擒获了。希望大王注意观察他。我不敢为逃避死亡的危险而辜负了先王的重托。一旦国家成了荒山废墟，宗庙长满了荆棘，那后悔已晚啊?”

吴王越听越不高兴，说：“相国把这些事先放在一边吧，别再说了。我没有耐心再听这样的话了。”

很快，吴王就把越王释放回国。在蛇门之外送别，群臣设宴饯行。

吴王对越王说：“我赦免您，让您返回祖国，您一定要想想前因后果。您就努力吧。”

越王磕头伏地说：“今天大王怜惜我孤苦国厄，让我能保全了生命返回祖国。我与文种、范蠡之辈，愿意为您效死。苍天在上，我不敢忘恩负义。”

吴王比较大度地朗声笑道：“嗬!我听说：‘君子一言为定。’现在你马上要走啦，您努力吧。”

越王又拜了两次跪下趴在地上，吴王就拉着越王上车，范蠡在前手握马鞭驾车走了。

走到三江口的渡口边上，越王抬头朝天叹了口气，眼泪直往下淌，沾湿了衣襟，自语道：“哎呀!我身处艰难困厄，怎想到又活着来到这个渡口啊!”又对范蠡说，“今天是闰三月甲辰日，时辰是太阳偏西的未时。我禀承天意，返回故乡，应该不会有后患吧!”

范蠡说：“大王不要有什么疑虑!沿着道路盯着前方一直往前走就是了。越国将有福气，吴国会有忧患了。”

来到浙江边上，很远望见越国，山河秀丽，天地再次显得清爽明净。越王和夫人叹息说：“我们早都绝望了，所以上次就和民众诀别。哪里能想到活着重新回到了故乡祖国!”说完便遮住脸，泪流满面。

越国老百姓都漫天欢喜地随大臣们来庆贺越王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