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本,”乔治回答说,一边把手伸到自己兜里准备掏钱碰碰运气,正在这时,少校和乔瑟夫来了。有些人觉得宫里的娱乐没什么意思,认为还是市政厅的赌局好玩儿,所以早早离开了宫廷舞会。
但少校和乔瑟夫可能是回到家里发现孩子不在,才回到这儿寻找的。都宾一进来就马上径直走到乔治身后,抓住他的肩头使劲儿地往后一扯,很快地把他从引诱人堕落的赌台旁边拖开了。紧接着,少校环顾室内,见基希如前面所述正把全部心思集中于赌博,便走过去责骂他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乔治少爷带到这样的地方来。
“不用你来教训,”基希正赌在兴头上,又借着几分酒性,立即用法语顶撞少校,“人总得知道怎样消遣吧,这有什么了不起!我又不是给尊驾当佣人使唤的。”
少校看到他这个样子,也就不想与他理论,只把乔治拉走,并询问乔瑟夫是否和他一同离开。乔瑟夫紧挨那个戴面具的女赌客站着,女客现在运气很好,她正饶有兴致地关注着赌局。
“乔瑟夫,你还是随我和乔治一起回去吧,”少校说。
“我再待一会,一会儿跟基希那个混账东西一块儿走,”乔瑟夫说,都宾出于同样的原因,也没有劝说乔瑟夫,觉得当着孩子的面这样做不合适,就自己带着乔治离开赌场回家去了。
“你有没有参与赌博?”少校严肃地问乔治,这时他们已迈出市政厅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没有”孩子说。
“你要以名誉向我保证永远不赌钱。”
“给我一个理由?”孩子问;“赌博似乎很有趣儿呢。”
于是,少校想尽一切办法向乔治解释为什么他不应该赌钱。都宾本可以以乔治自己的父亲为例,使这番劝诫更具说服力,但是为了不让孩子心中美好的形象蒙上阴影,还是没有往下说。
把乔治送回家后,少校到自己寓所准备休息,并且看见街对面小房间(那是爱米丽亚卧室的外屋)里的灯不久也灭了。半小时后,爱米丽亚屋里的光亮也紧跟着熄灭了。不知少校为什么把时间看得这样的仔细。
乔瑟夫却仍留在赌场徘徊。他不是赌徒,但偶尔也来感受一下这种游戏所带来的那点儿刺激,况且他进宫穿的背心口袋里有几个金币正在叮当作响。他把手伸过那位娇小的女赌客**的玉肩,押下一个金币,结果他俩都赢了。女客挪了一下身子,把搭在旁边空椅子上的裙裾移开,腾出地方好让乔瑟夫坐。
“请坐,希望您给我带来好运,”她的口音依旧带着外国腔,这跟她感谢乔治替她下注赢钱时说的话大不一样,刚才那一声“谢谢您”可是道道地地的英国味。
胖绅士看看四周,没发现有什么体面人物在关注他,这才放心坐下,并且说道:
“啊,我的上帝哪,说真的,我的手气一直很好。我相信我一定能给您带来好运,”另外还不忘了抓住机会说了些恭维话。
“您是赌大的还是赌小的?”戴面具的外国女人问。
“一两个拿破仑闹着玩儿,”乔瑟夫用不屑的语气,带有些不寻常的气度说着,又扔下一个金币。
“对,逢场作戏,不伤元气,”套着面具的女客继续跟他打趣。但这时乔瑟夫一下子有点心慌,女客带着挺可爱的法国口音继续说,“您的目的并不是赢钱,这和我一样,我是为了忘记过去的岁月,但是没办法忘记。我永远都忘不了久,先生。您的外甥跟他父亲像极了,而您——您还是老样子——不过,您还是有了那么一些不明显的变化。每个人都在变,每个人都那么健忘,没有一个人有心肝。”
“上帝啊,您究竟是谁?”乔瑟夫激动地问。
“您猜不出来吗,乔瑟夫·赛特笠?”娇小的女客语调似乎很有几分哀婉,于是她摘下面具直直望着乔瑟夫,“您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我的老天哪!这不是克劳莱太太么?”乔瑟夫好一会儿才叫出这样一句话来。
“叫我蓓基,”说着一边把一只手按在乔瑟夫手上,不过在她端详老朋友的同时,两只眼睛不忘关注着赌局的进程。“我住在大象旅馆,”她接着说,“只要向人打听罗登太太就行。今天我看见了我亲爱的爱米丽亚,她的气色不错,看上去非常幸福!您看上去也非常幸福!人人都幸福,除了我这个天生苦命的人,乔瑟夫·赛特笠。”
她用一方花边已经残破的手帕抹眼睛时,手似乎做了个下意识的动作,把她押在红区的注移到了黑区。
结果她又输了,这回开出的还是红赢。
“咱们走吧,”她说,“陪我走一会儿——亲爱的赛特笠先生,已经是老朋友了,看在老朋友的份上,可以吗?”
当时基希的钱也输得差不多了,他便跟随雇主走出市政厅。外面月光如水,所有的光亮闪闪烁烁,挂在英国使馆门外的透明画几乎已非常模糊,几乎看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