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院门时,徐应怜惊讶地发现原本荒芜的院子现在整齐地摆着十几口酱缸,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酱香。
春桃骄傲地挺起肚子:“姐,我现在能管整个酱菜铺子了!”
堂屋里,思源正踮着脚想够桌上的搪瓷缸。看见徐应怜,孩子怯生生地躲到春桃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不认识妈妈了?”徐应怜蹲下身,从包袱里掏出个彩色陀螺,“看,给你带的礼物。”
思源的眼睛立刻亮了,但还是抓着春桃的衣角不敢上前。
春桃轻轻推了他一把:“去呀,你不是总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吗?“
午饭是孟寻洲亲手做的,玉米面饼子配春桃腌的酱黄瓜。
徐应怜咬了一口饼子,熟悉的味道让她鼻子发酸,面里掺了槐花,是她最喜欢的做法。
“省城吃不到这个。”她小声说,发现丈夫的筷子顿了一下。
饭后,村民们又陆续登门。徐应怜把从省城带回来的糖果分给孩子们,给女人们看她在工艺厂设计的绣花样。
孟寻洲坐在角落批改作业,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柔。软得像夏夜的月光。
“应怜姐,你这裙子真好看!”村里最年轻的媳妇小翠摸着徐应怜的连衣裙料子,眼中满是艳羡,“省城女人都穿这个?”
徐应怜笑着摇头:“也不全是。城里人穿得。。。。。。”她斟酌着用词,“更多样些。”
“听说城里男女都手拉手走路?”王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窥探秘密的兴奋。
堂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徐应怜感到孟寻洲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一片温暖的雪花。
“城里人。。。。。。确实开放些。”她谨慎地回答,想起工艺厂里那些并肩而行的年轻男女,“但也不是都那样。”
傍晚时分,最后一个访客终于离开。徐应怜长舒一口气,发现念槐已经趴在孟寻洲肩头睡着了。
丈夫轻轻把孩子放进里屋的炕上,动作熟练得让她心头一疼——这三个月,他都是这样独自照顾孩子的。
“累了吧?”孟寻洲走回她身边,手指轻轻按上她的太阳穴,“你以前头疼时就喜欢这样。”
徐应怜闭上眼睛,感受丈夫指尖的温度。他的手掌比三个月前更粗糙了,粉笔灰渗进指纹里,洗也洗不掉。
“春桃信里说,你把学校扩建了?”她轻声问。
“嗯,又收了二十个学生。”孟寻洲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满足,“现在得分成两个班上课。”
徐应怜睁开眼,发现丈夫的白发比离家前多了不少。她伸手想碰,孟寻洲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
“应怜。”他声音沙哑,“我。。。。。。”
院门突然被推开,春桃端着个冒着热气的陶罐走进来:“姐,我熬了梨汤,你路上肯定。。。。。。”她看到两人的姿势,立刻转身,“我放灶台上!”
孟寻洲松开手,耳根微微发红。徐应怜却笑了,起身去帮春桃拿碗。
姐妹俩在厨房里忙碌时,春桃突然压低声音:“姐,有件事得告诉你。”
徐应怜搅动梨汤的手停了下来。
“知青点那个徐晓雯,”春桃咬牙切齿,“这三个月总往学校跑,给孟大哥送这送那的。”
徐应怜的勺子碰在陶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想起念槐说的“何老师总来找爹“,以及丈夫那一刻的异常反应。
“孟大哥没理她!”春桃急忙补充,“是我。。。。。。我骂了她一顿。”
徐应怜看着妹妹愤愤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伸手抚上春桃的脸颊:“谢谢你,替我守着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