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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7页)

说完,她就把耳朵贴在煤层上,他似乎忽然明白了,也像她那样把耳朵贴在煤层上,他们屏着气等待了几秒钟。随后,他们听见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三下很轻的敲击声,每一下都隔上很一会儿。

可是,他们仍怀疑,他们的耳朵不断作响,那或许是煤层内部的开裂声,他们不知道用什么东西来敲回应的信号。

艾迪安忽然有了办法。“快把穿着的木鞋脱下来,用鞋后跟敲。”

凯特琳不断地敲起来,她敲的是矿工们常用的那种求救信号,然后,他们就认真地倾听,结果又听清了三下从远处传来的回应声。他们又开始继续敲,不断地敲,每次都得到了相同的回应,他们激动得哭了,冒着失去平衡摔下去的危险,拥抱在了一起。

毫无疑问,同伴们就在那里,他们终于来了。心中的喜悦和爱情一下子迸发出来,驱走了等候的痛苦,驱走了因长时间求救得不到回音而产生的愤怒,好像那些来救他们的同伴只要伸出一个手指点一下,岩壁就会裂,就能将他们救出去。

“嘿!”凯特琳愉快地大声喊道,“幸亏我把脑袋靠在上面!”

“噢!你的耳朵挺灵!”艾迪安称赞他,“我嘛,我就什么也没听到。”

从现在起,他们俩就轮流着听,总有一个人聆听着,保持联系,以便回应任何轻微的信号。不久,他们听见尖镐的挖掘声:挖掘工作开始了,同伴们在挖掘一条通道。他们没有放过任何声音,可是,他们的那股子兴奋劲却在降温。

他们强颜欢笑来相互欺骗也没有用,失望的心情又逐渐向他们袭来。开始,他们自己作着各种解释:很明显,同伴们是从雷基亚尔赶来的,通道是从煤层中向下挖的,也许还开凿了好几条,因为有三个人在一块挖掘。之后,他们的话逐渐减少了,等他们算出仍有很长的一段煤层堵在他们和同伴们之间时,最后都不说话了。

他们于是闷闷不乐,不敢谈论一句,生怕增添烦恼,只用木鞋的连续敲击声来回应同伴们的呼叫信号,他们不再抱一丝希望,只有一种无意识的想法,那就是告诉其他人他们仍活着。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他们已经在井下呆了六天。大水没到他们的膝盖那里就停住了,不涨也不落,他们那浸在冰冷的水里的腿,好像要冻掉了,他们完全可以把腿从水里抽上来待一小时,可那种坐的姿势实在太难受,扭曲着身体,窝得两腿抽筋,疼的受不了,只得又把脚放到水里。

每十分钟,他们就在滑溜溜的石头上伸一下腰。煤层上起伏不平的裂口扎伤了他们的脊背,他们感到后颈痛得厉害,因为他们经常被迫低着头,以免碰破脑袋。他们感到胸口越来越闷,空气被大水挤得步步后退,挤压在那个把他们封闭在里面的像钟罩似的空间里。

他们说话的声音听上去瓮声瓮气,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的耳朵嗡嗡作响,仿佛听到警钟在发疯地响个不停,一群牲畜在没完没了的冰雹的打击下拼命狂奔。

凯特琳最先受到了饥饿的百般折磨,她用那双颤抖着的可怜的手捂着胸口,哀声叹气,不断发出让人听后感觉痛得撕心裂肺的呻吟,仿佛有把钳子夹住了她的胃,要把它拉出来似的。艾迪安也被同样的痛苦折磨得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伸手疯狂地在黑暗中摸索,结果手指在身旁摸到一块半腐烂的坑木,就用指甲将它抓碎。

随后,他抓起一把递给了推车女工,凯特琳贪婪地把木屑吞咽了下去。他们就那样靠那块烂木头存活了两天,把它吃得精光,并为吃完了而感到失望,他们又想抓其余的坑木,但它们还很结实,两人把手指都抓破了它们的纤维却怎么也抓不下来。

他们的痛苦在不断增加,只好开始咬自己的衣服,但就是嚼不烂,气得直发狂。不过艾迪安系在腰上的一根皮带让他俩稍微松了一口气,他用牙齿把皮带一小块一小块地咬下来,然后凯特琳把它放入嘴里慢慢嚼碎,最后用力地咽下去。

他们的嘴巴那样忙个不停,使他们产生了一种在吃东西的假象。之后,在皮带也吃完之后,他们又开始嚼衣服,几小时几小时地咀嚼着嘴里的布片。

然而,那阵剧烈的发作很快就慢慢地平息下去,饥饿成为一种隐痛,那是由于他们的体力正慢慢地、逐渐地衰弱。毋庸置疑,如果没有想喝多少都行的水,他们早就已经死了。他们只要一弯腰,就可以捧起水来喝,他们的嗓子眼里渴得直冒火,于是就不断地捧水喝,好像把那里的水全都喝光也解不了他们的渴。

“哎,你看……那是什么?”

艾迪安在黑暗中开始摸索。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挂在通风门上的门帘。”

凯特琳把水喝了下去,当她去捧第二口水时,手又碰到了那具尸体。她于是发出了一声哭喊:

“我的天哪!原来是他!”

“是谁?”

“他,你不是很清楚吗?……我触到了他的胡子。”

原来那是撒瓦尔的尸体,它从绞车道里漂上来后,就被大水一直冲到他们的旁边。艾迪安伸出一只胳膊,立刻也摸到了他的胡子和那被砸烂了的鼻子,艾迪安忍不住一阵哆嗦,心里又烦感又害怕。

凯特琳更加恶心难忍,把仍留在嘴里的水全吐了出来,她好像觉得刚才喝下去的是血,现在面前的这潭深水都变成了那个人的血。

“等一下,”艾迪安支支吾吾地说,“我这就把他踢开。”

他一脚把尸体踢得很远,可很快他们感觉它又在他们的腿中间碰来碰去。

“他妈的!快躲开!”

直到第三次,艾迪安只好不去管它了,不知是哪股水又把它冲了过来。撒瓦尔不愿离开,想要和他们在一起,与他们作对,那个可怕的伙伴最终却让空气变得更加污浊。

他们整整一天没有喝一口水,在那儿抗争着,宁肯渴死,也不愿再喝水。然而到了第二天,他们渴得实在难受,只得下了决心,每当要喝口水时,就把尸体踢开,他们仍然需要喝水。

早知道他仍会回来横插在他和她之间作梗,吃醋到底,当初就没有必要把他的脑袋砸烂。到头来,纵然他死了,也仍然赖在那儿,妨碍他俩在一起。

过了一天又一天。水波每动一次,艾迪安就轻轻地碰到那个被他杀死的人一下,仿佛旁边有人在用胳膊碰他,提醒他自己也在这里。每碰一下,他的身子都吓得一抖。他好像不断看见尸体在肿胀、变绿,还有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的红胡子。

随后,他记忆有点儿模糊了,好像他从未杀过那个人,而是那人在游泳,想游过来咬他。现在,凯特琳一直在哭个不停,直到哭得精疲力竭,她最后陷入了一种难以克制的昏睡状态。

艾迪安叫醒她,她就迷迷糊糊地回答几句,马上又昏睡过去,连眼皮都不愿睁开,艾迪安担心她掉下去淹死,就伸出一条胳膊揽住了她的腰。如今,只能由他一个人来回应同伴们的信号了,尖镐的刨煤声不断接近,听上去好像就在身后。

但他的体力也在慢慢衰竭,已经失去了敲击信号的勇气,既然同伴们知道他们在这里,他何苦再受累呢?他再也不用关心同伴们会不会来,他漠然地等候着,有时甚至连续几个小时忘记自己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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