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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4页)

可是,雷瓦克老婆在出门之前,又朝那双皮鞋看了一眼。这时候全矿工村的人都被惊动了,已经有一群人蜂拥而来。说不定有人会把皮鞋偷走的,再说,马厄家也没有可以穿这双鞋的男人了。因此,她悄悄地带走了那双皮鞋,那双鞋可能正合布特鲁的脚。

在雷基亚尔,埃纳泊夫妇由纳格勒尔陪伴,等了克雷古瓦一家很长时间。纳格勒尔从井下上来之后,向他们介绍了全部情况。大伙希望通道今晚就能挖到那些被堵在井下的矿工那儿,和他们取得联系,但可以确定的是,抬出来的肯定只是几具尸体,因为那边依然是一片死寂。

在工程师的后边,马厄老婆坐在那块横木上听着,脸色煞白。这时,雷瓦克老婆赶来告诉了她,他们家老爷子干的好事,马厄老婆听后只是用力地挥了挥手,表示既不耐烦也不生气。可是,她还是跟着雷瓦克老婆走了。

埃纳泊太太昏死了过去,下这样的毒手实在太可恶了!这个可悲的塞尔西,今天还高高兴兴的,一个小时前还是活蹦乱跳的!埃纳泊先生只得把妻子送到老穆纱克的那个破屋子里去待会儿。

当他用笨拙的双手替妻子解开上衣的钮扣时,闻见一股从敞开的胸衣里散发出来的麝香的香味,心里顿时迷乱起来。埃纳泊太太醒来之后,泪如泉涌,紧紧地抱住了纳格勒尔,纳格勒尔也对塞尔西的死大为吃惊,她这一死肯定会使他们的亲事立刻完,当丈夫的看着妻子同侄儿那样在一块抱头痛哭,倒也消除了一桩令人不安的心事。

现在,这场飞来横祸解决了所有问题,他宁愿把侄儿留在家里,也不愿担惊受怕,生怕他的车夫给他戴绿帽子。井底里那些被遗弃的不幸人发出了一阵阵恐惧的喊叫。大水现在已经淹到他们的肚子那儿,水流飞流直下的巨响震耳欲聋,护壁板的最后坠落使得他们以为地球最后爆炸了。

他们被那些关在马厩里的马的嘶叫吓得胆战心惊,那是被卡住脖子的牲口临死前发出的惨叫,恐怖而难忘。

老穆纱克放开了手中牵着的“战斗”,那匹老马站在那儿浑身直哆嗦,睁得大大的眼睛紧盯着持续上涨的大水。罐笼站很快灌满了水,借助穹隆下仍亮着的三盏灯发出的红光,可以看到略微有些发绿的洪水不断上升?忽然,老马似乎突然感觉那冰冷的大水湿透了它的皮毛,便撒开四个铁蹄,飞奔起来,向前冲去,最后消失在一条运煤巷道的底部。

于是大家纷纷跟在老马的后面,开始逃命。

“这儿根本无法没法逃出去!”穆纱克嚷道,“到雷基亚尔那边去看一下。”

倘若如果在通道被切断之前跑到雷基亚尔,就可以从那个邻近的老矿井逃出去,这个想法使他们一块奔那儿跑去。二十个人列成一行,争先恐后,跌撞地跑着,他们高高举起矿灯,生怕灯被大水浇灭。

幸运的是,那条巷道是向上去的坡道,他们在与急流的搏斗中往前跑了两百米,未让急流得寸进尺。在他们六神无主的大脑中,一些一直沉睡的信仰苏醒了,他们祈祷神的保护,他们认为那是地神在施加报复,他那样从血管里放出血来,是因为世人把他的动脉割断。

然而,当他们跑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时,意见出现分歧,马夫想要走左边,其余人却发誓说,走右面路程会短一些,一分钟就那样被浪费掉了。

“哼!让你去送掉老命算了,那与我无关!”撒瓦尔粗暴地喊道,“我嘛,我走这边。”

他走的是右面,后面跟着两个同伴,其余的人仍然跟在穆纱克老爹身后奔跑,因为他是在雷基亚尔矿井下面长大的。

可是,老爹自己也迟疑起来,不知道该往哪里拐,他们已经跑得晕头转向,连老工人也记不清路了,纵横交错的巷道在他们面前简直如同一团乱麻。每来到一个交叉路口,他们都要驻足不前,难以决定,但最后还是要决定走那边。

艾迪安跑在最后面,他被凯特琳的连累了,她又累又怕,已经瘫痪了。他本想跟着撒瓦尔往右面逃的,因为他相信撒瓦尔认识路,但他最后依然冒着死在井下的风险没有跟着撒瓦尔去。可是,他们那一伙人仍在继续走散,又有多个同伴离他们而去,如今跟在老穆纱克后面的只剩下七个人了。

“抱住着我的脖子,我背着你走,”艾迪安看见年轻姑娘非常虚弱,对她那样说道。

“不行,把我放开,”凯特琳轻声说,“我再也走不动了,我宁可立刻死掉。”

他们耽搁了时间,已经落后了五十米,艾迪安于是不顾凯特琳的反抗,背起她就走,可就在这时,巷道被突然堵死了:一块巨大的岩石落了下来,把他俩和其他人隔开了。大水已经泡酥了岩石,每处都在发生塌方,他们只好按原路返回。

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再也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了,最后只好放弃从雷基亚尔老矿井上去的想法。他们现在的唯一希望就是爬到最顶上的那些掌子面上去,在那儿,倘若大水退下去的话,也许能死里逃生。

艾迪安最后认出那儿是纪尧姆矿脉。

“好!”他说,“我知道我们在哪儿了。他妈的!我们算是走对路了,你现在什么也不用怕了!……你听我说,我们一直向前走,就能从那个通风巷里爬出去。”

波涛拍打着他们的胸口,他们走得很慢。只要他们还有灯光,就不会绝望,为了节约灯油,他们熄灭了一盏矿灯,想等另一盏矿灯里的油用完时,再把那盏灯里的油倒进去。他们到达通风巷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丝响声,禁不住转过头去。

难道是其余同伴的去路也被堵死,也返回来了?远处传来的是一种非常沉重的鼻息声,他们无法看清那种在水花四溅中由远及近的风暴,他们随后看见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从黑暗中跑了出来,不禁大喊起来,好像为了跑到他们跟前,那大物还在简直要把它的身体挤扁了的狭窄的坑木通道中用力挣扎。

它跑呀、跑呀,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收腿,从那些几乎得被它的庞大身躯塞得满满的狭窄巷道挤过去。地下街道一条连着一条,到了十字路口又岔出一条条岔道,“战斗”却没有丝毫迟疑。

它要跑到哪里去?也许是那里,是它年轻时向往的地方,是斯卡尔帕河边上它出生的那座磨坊,它对太阳仍残存着模糊的记忆,记得太阳像个大灯笼一样在空中燃烧。它想活下去,它那畜生的记忆力在慢慢苏醒,那种想要重新呼吸到平原上空气的欲望在促使它不断向前跑,一直跑到看见洞口,感觉站在光明中的出口,在温暖的天空下、。

因此,一种反抗精神战胜了它昔日那种温驯性格,那暗无天日的矿井把它害得瞎了眼后,又来取它的命。洪水在追逐它,像鞭子般在抽打它的大腿,在啃咬它的臀部。

可是,它越向巷道里钻,巷道就变得越窄,上面的顶也在逐渐变低,两边的墙壁也越来越向凹陷。它仍在跑着,顾不上坑木擦破了它身上的皮,撕去了它四肢上的肉,矿井似乎从四面八方在挤压它,好像要将它逮住,闷死它。

当它跑到艾迪安和凯特琳身旁时,他俩看到它的脖子被两旁的岩石掐住了。它硬是向前挤,结果弄断了两条前腿,它又用出最后的力气,往前挪动了几米,但肋部却怎么也过不去,只好眼看着被四周的泥土包围堵住。

它的头尽管正在流血,却仍然在往前伸,仍在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寻找缝隙。水涨得很快,眼看就要把它淹没了,这时,它开始像其余那些已经死在马厩里的马一样,在临死前发出了一声声让人难以忍受的长嘶。

那是一种恐怖的垂死挣扎,那匹满身是伤、无法动弹的老马,在不见天日的深渊中挣扎着,它那遇难的惨叫声不断,大水淹没了它的鬃毛,它伸着脖颈,张开大嘴,叫得更加凄惨了。最后仅仅咕嘟一声,那低沉的声音好像是一只大木桶在灌满水时发出的,接着是一阵安静。

“哎!我的上帝!快把我带走,”凯特琳呜咽着说,“啊!我的上帝!我害怕极了,我不愿死……快带我离开吧!快带我离开吧!”

她看见了死亡,竖井坍塌了,矿井被大水淹了,“战斗”临终前的那一声声可怕的惨叫朝她扑面而来。她总能听到它的种叫声,耳朵里嗡嗡作响,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快将我带走!快将我带走!”

艾迪安一下抓住她,背起来就走,他们走得正是时候,因为当他们从通风巷里往上爬时,大水已经齐肩深了。他只好帮助她,因为她再也无力抓住坑木了,一连三次,他都觉得她好像要从他的背上滑落,葬身于那个在他们身后肆虐的深海之中了。

当他们爬到第六条巷道时,水情稍稍缓解,因此他们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他们仿佛感觉水位停止往上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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