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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第4页)

那个说法立刻把他们吓得不敢吭声,他们最后被推得一步一步往后退。可是,必须有更多的工头才能拦住那些群众,因为那些可怜的人最终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似的,总是身不由己地又挤了回来。

一千来人从大路上狂奔着蜂拥而来,他们来自各个矿工村,有的甚至是从蒙尔苏来的。矸石堆上的,那个满头金发、长着一张像姑娘的脸似的男人,在抽着纸烟耐心等候,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矿井。

现在,大伙开始等待。已经中午了,大家都没有吃饭,因为谁也不愿离去。雾蒙蒙的苍白的空中,慢慢飘过朵朵铁锈色的云彩。拉沙纳尔铺子的篱笆后面的那条大狗在不住地狂吠,一大群人的活动引起了它的不安。

那群人逐渐地分散到附近的田野上,在一百米处形成一个圈,将矿井围了起来。伏安矿井树立在那片宽阔空地的中央,那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没有任何声音,一片荒凉;门窗全都未关,一种人去楼空的样子;一只忘记被人带走的红颜色的猫嗅出了这种单独的危险性,从楼梯上跳下来逃掉了。

或许是锅炉中的炉火将要熄灭了,那座高耸的砖烟囱在阴云之下冒着轻烟,井楼上的风信标在风中尖声尖气的吱吱作响,那是这一大堆即将毁灭的建筑物发出的唯一悲鸣。

下午两点钟时,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埃纳泊先生、纳格勒尔和赶来的其余几个工程师在人群前面组成了一个身穿礼服头戴礼帽的第一人物集团,他们也没有离开,一个个累得腿都要断了,心急如焚,对这场灾难无计可施,他们仅仅是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仿佛守在一个垂死者的床头。

一定是竖井上部的护壁板最后崩塌了,因为他们突然听到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原来那是木板掉落到深处时发出的一种断断续续的撞击声,接着是一片沉寂。矿井的伤口在不断扩大,自下而上的倒塌正在向地面扩展。

神经极度紧张的纳格勒尔再也沉不住气了,他想去看一下,已经向前走去,独自走向那片可怕的空地,这时有个人窜上前去抓住了他的膀子,大声说“那有什么用呢?”

他根本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可是,有个老矿工趁看管的人不注意,飞速地跑进了更衣室,随即又平安无事地走了出来,他是去拿自己的木鞋的。

三点的钟声敲响了,情况还是没有一点变化。一场倾盆大雨把在场的人全身都淋得湿透,但他们并未往后退一步,拉沙纳尔家的狗又继续狂吠起来。到三点二十分的时候,大地突然发生了第一次震动,伏安矿井被震得摇摇坠坠,可是它很坚固,依旧能够站立在那儿。

第二次震动随之而来,吓得那些张大的嘴巴发出了长久的惊呼,原来是那个顶上盖着油毛毡的选煤棚在晃动了两下以后,在一声可怕的断裂声中倒了下去。木头的棚架在巨大的压力下断了,相互猛烈撞击着,且撞出了火星。

从那时候开始,地面就一直不停地地震,地震一次连着一次,地底下的崩塌连续不断,响起了阵阵火山爆发般的隆隆声。

远处的狗不再狂吠,只是发出声声哀号,仿佛报告它已经预感到大地震正在到来,妇女,孩子,所有在那里观望的人,每当被震得身子往上一耸的时候,都不由得发出一阵痛苦的惨叫。

不到十分钟,井楼的石板瓦房顶就坍塌了下来,收煤处和机器房开始断裂,出现了一个非常大的裂口。随后,响声平息,崩塌停止,一切又复归平静。

那样过了一个小时,伏安矿井已是遍体鳞伤,仿佛刚刚遭到了一支野蛮军队的炮击。大家不再喊叫,旁观者的圈子越来越大,他们仍在那儿看着。在选煤棚的一堆倒塌的梁木底下,可以看见那些被砸烂的翻斗机,还有被压得七扭八歪、破烂的煤筛。

特别是在收煤处,那儿仿佛下过一场砖雨,整堵整堵的墙依次倒了下去,成为断砖碎瓦,变为一堆废墟。滑轮的铁架都已弯曲,并且还有一半陷在矿井里,有个罐笼仍然吊在空中,一段扯下来的缆索还那儿晃动,除此,还有一大堆横七竖八的斗车、铁板和梯子。

出于偶尔,灯房完好无损,左边亮着一排排小灯,可以看见在裂了个大口的机器房深处机器仍然四平八稳地安放在混凝土的底座上,闪闪发光,看上去那些肌肉发达的钢铁的巨臂仿佛坚固不摧,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庞大曲柄,像一个正在养精蓄锐的巨人的力大无比的膝盖。

埃纳泊先生这样等了一小时后,稍微松了一口气,感觉又有了新的希望。地震好像已经结束,有机会去挽救机器和剩下的那些建筑物了。然而,他依然不许其他人走上前去,还想耐心地等待半个小时。那种等待让人难以忍受,心中的希望更让人迫不及待,每个人的心全都怦怦直跳。天际,越来越大的一片阴云使黄昏加速到来,夕阳的惨淡余晖笼罩着暴风雨后的苍茫大地。七个小时以来,人们一直待在那儿,未走动,也未吃饭。

当工程师们小心谨慎地向前走去时,地面忽然发生了一阵非常强烈的震颤,吓得他们又立刻往回逃。地底下发出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好像一排大炮在轰击深谷,地面上,最后剩下的那些建筑物也随之一头栽了下来,坍塌了。

起初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把选煤棚和收煤处的废墟卷走了,随后锅炉房发生爆炸,消失了。然后,抽水机那个在那儿呼呼地喘着粗气的方塔也像一个被中弹的人一样,仰面倒了下去。然后,人们看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景象,只见机器从底座上散了架,四肢完全肢解,但它仍在和死亡作着殊死的抗争:它依然在运转,伸直了曲柄,伸直了它那巨人般的膝盖,仿佛要站起来似的;可是,它奄奄一息,最后还是变成碎块,被吞噬了。

只有三十米高的大烟囱仍站在那儿,摇摇坠坠的,犹如暴风雨中的船桅。大家原认为它会被炸得四处乱飞,马上粉身碎骨,可是它却忽然间整个儿沉了下去,一下子被大地吞没,像一支巨型蜡烛一样融化了,什么也没露出地面,连避雷针的顶尖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结束了,那头蹲在凹地里吞食人肉的恶兽再也发不出又粗又长的喘气声了。整个伏安矿井儿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在场的人喊叫着四下里逃命,妇女们跑的时候遮住了眼睛,恐怖如风卷残叶一般吹走了男人们。人们心底不想喊叫,可仍然在这个巨大地洞陷下去的之前,在空中乱舞着双臂,扯开嗓门喊叫着。

那座熄灭了的火山口,深达十五米,从公路径直延伸到运河,宽度至少四十米。整个堆煤场都伴随房屋、巨大的栈桥、天桥和铁轨,还有那一列斗车以及三节火车车皮,一块陷了下去,除去备用的木料,那些锯好的树木也像麦秆一样被吞噬了。

地洞的深处,只见一大堆七零八乱的梁木、砖头、铁器、石膏和其余一些在场灾难中被掺和在一起的破烂脏东西。

而且那地洞渐渐地扩大成圆形,洞边上的裂缝穿过田野一直延伸到远处,有一条竟通到拉沙纳尔的酒馆,将酒馆的门面也弄出了裂缝。矿工村难道也要落到那种地步呢?在那个可怕的日子即将结束的时候,在那片似乎也将把世界压得粉碎的乌云底下,大伙该去哪儿藏身呢?

纳格勒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喊叫,埃纳泊先生倒退了几步,忍不住哭了。灾难原来还未结束,因为有一处河堤决口了,滚滚的运河水一下子涌了上来,冲进一条裂开的地缝里消失了,那情形宛如瀑布泻人了一条深谷。

煤矿吸吮着那条河里的水,现在大水已经把巷道淹没了,而且要长时间吞噬下去。火山口中不一会儿就灌满了水,顷刻间,一个浑浊的泥水湖占据了那块曾经是伏安矿井的地方,如同震怒的上帝用来淹没一些罪恶之城的湖一样。所有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只听见那河水飞流直下,灌入地心的隆隆声。

这时,苏瓦林琳在晃动着的矸石堆上站了起来。他认出了面对着陷下去的矿井正在不停地哭泣的马厄老婆和查夏里,他俩是在为那么严重的塌方偏偏又压在了井下那些奄奄一息的可怜人的头上而痛哭。

苏瓦林琳把最后一个烟头扔掉了,在变得漆黑的夜色中,头也不回地一直离去了。远处,只见他的身影不断缩小,最后融入了夜色。他是要去那里,到那个无人知道的地方去。

他神态平静地把一切毁灭,到所有有炸药的地方去除掉城市和人类。毫无疑问,当垂死的资产阶级每走一步就听见自己脚下的路被炸毁时,那肯定是他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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