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畜生吓得全身的毛都在抖动,老穆纱克使足了劲才把它拉去拖斗车。
几乎就在老穆纱克和“战斗”刚刚消失在巷道的深处时候的,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喀嚓的断裂声,紧接着是一阵呯呯往下掉的声音,原来竖井的护壁中的一块木板落了下来,接着从一百八十米的高处向下坠落,最后撞到井壁后又来回跳动。
彼埃龙和另外几个装卸工赶紧躲开,所以那块橡木的护壁板仅一辆空的斗车砸烂了。一股大水如同决了堤的山洪一样飞泻而下。萨拉想上去看看,可是他的话音未落,第二块木板又塌了下来,总监工看到眼前这场迫在眉睫的灾祸,吓得心惊胆战,他不再迟疑,下令立刻上去,并派一些工头去通知每个掌子面上的工人。
因此,开始出现恐怖的拥挤现象。一批批的工人从每条巷道里飞跑而来,一窝蜂似的涌向罐笼。大家你推我挤,争先恐后,根本不管任何人死活,都想马上上去。有些人原本想从安全井那儿爬梯子上去,爬了一段后又一面嘴里大喊着安全井已被堵死,一面一边退了回来。
每当一个罐笼升上去之后,留下的人全部提心吊胆:这次罐笼总算上去了,但谁知道下一次还能否过去?那是要从竖井里的层层障碍中冲过去的呀!
上面,护井壁一定仍在继续坍塌,大伙儿听见上面传来一阵低沉的隆隆声,那是井壁板,在大水接连不断的而且越来越大的吼声中一个接一个地断掉。很快,一个罐笼不能使用了,它已经被砸坏,再也无法在罐笼道之间上下滑动,可想而知罐笼道肯定也被砸断了,另一个罐笼也擦碰得相当厉害,上面的钢索肯定很快就要断了。
井下还有一百来个人等着被送出去,他们每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你推我挤,全身是血,浸泡在水里。有两个人被掉下来的木板砸死了,第三个却抓住罐笼的下面升了上去,不幸的是,上到五十米时掉了下来,掉到污水井里不见了。
然而,当萨拉仍在竭力维持秩序,他手里攥着一把尖镐,威胁说,如果谁不听他的指挥,就砸碎他的脑袋,他想要把工人排成一路纵队,喊着要罐笼站的装卸工等将同伴们把送上去之后自己再上去。
可是,没有人听从他的话,他好不容易才阻拦住吓得脸色煞白的胆小鬼彼埃龙,不准他抢在前面逃走。每当罐笼要往上提升时,总监工都要用一记耳光把他赶开。可是,当萨拉自己也吓得牙齿直打颤,再晚一分钟,他也要让大水淹没了。
上面的所有都在崩塌,如同江河泛滥一般,断板残木雨点般落下来,好像非要把人砸死不可。有几个工人还在飞快地跑过来,这时候,简直要吓疯了的总监工立刻跳进一辆斗车,同时让彼埃龙也跟着他跳了进去,罐笼上升了。
这时,艾迪安和撒瓦尔那一组人恰好跑到罐笼站,他们眼看着罐笼不断上升,急忙往前冲,可是,井壁最后一次坍塌下来,迫使他们往后退。竖井已被封死,罐笼再也下不来了。凯特琳在哭泣,撒瓦尔在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他们总共有二十来人,那群猪狗不如的工头就这样把他们扔下不管了吗?
穆纱克老爹又一次把“战斗”拉了回来,他不急不躁,手里还握着缰绳,看到眼前的大水在不断地上涨,老汉同他的马一下子都惊呆了。大水已经没到大腿。艾迪安一言不发,咬着牙,用双臂将凯特琳托了起来。
二十个人仰天大声求救,他们还在那儿傻傻地望着竖井,望着那个口吐瀑布的坍塌了的黑洞,他们从那儿再也得不到任何救援了。
当萨拉来到井上,从罐笼里出来时看到纳格勒尔刚起床。简直像是命中注定,那天早上,他刚起床,埃纳泊太太就把他留在家里,让他翻阅商品目录,以便选购结婚礼品。此时已经十点钟了。
“喂!出了是什么事?”纳格勒尔从老远就这样大声问道。
“矿井塌了,”总监工回答道。
随后,他结结巴巴地叙述了灾难发生的经过,工程师简直不敢相信,只见他耸了一下肩膀,淡淡地说“行了吧!护井壁怎么会那样自己崩塌!简直胡说八道,我必须下去看看。“
“井底下一个人也不剩了,对吗?”
当萨拉有点慌乱。没有,一个人也未留下,至少他希望如此。不过,也可能有一些工人没有赶上罐笼上升。
“你这个王八蛋,”纳格勒尔骂道,“那么,你怎么上来了?你怎么能丢下手下的人不管!”
他马上命令清点矿灯。早上一共发出去三百二十二盏,现在直收回了二百五十五盏,但是,有些工人承认他们在争先恐后和跌跌撞撞中把自己的矿灯丢在了下面。因此,他们设法点一次名,但也不可能获得确切的数字,因为有的矿工已经逃掉,有的矿工并未听见喊他们的名字。
那么,究竟少了多少同伴,大家莫衷一是,有的说可能少了二十个,有的说可能少了五十个。不过,在工程师看来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井下还有人,只要在井口探身听一下,就能在哗哗的流水声和护壁板的崩塌声中听到那些人的喊叫声。
纳格勒尔认为首先要做的是立刻派人去找埃纳泊先生,并想办法把矿井封锁。但是已经太迟了,矿工们好像后面有劈劈啪啪的护壁板断裂声追赶一样,撒腿逃回了二四矿工村,进而导致了家庭的恐慌。
于是,成群的妇女、老人同孩子连哭带叫地向矿井跑来。必须把那些家属赶走,工头们组成了一条封锁线负责将他们挡住,不然他们会妨碍救援工作。许多从井下逃上来的工人依然呆呆地站在那儿,甚至并没想到要去换衣服,他们面对着那个几乎被砸死在里面的地洞,吓得已经无法走动了。
急得不知所措的妇女们围在他们的身边,哀求他们说话,向他们问这问那,询问没有逃出来的人的名字。“这个人在底下吗?那个人在底下吗?还有另一个呢?”可是他们一问三不知,目瞪口呆,浑身颤抖,像疯子那样的胡乱比划着,仿佛要把仍然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那种可怕幻影赶走。
群众的人数在急剧增加,各条路上都响起了一片悲惨的哭喊。而在远处矸石堆上善终老汉那个避雨的棚子里,却坐着一个人,那就是苏瓦林琳,他并没有远走高飞,而是在那儿关注着一切。
“快讲出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名字!”妇女们泣不成声地叫道。
纳格勒尔露了下儿面,抛下那样几句话:“我们一旦知晓他们的名字,就会立即通知大家。但他们肯定会没事的,所有的人都会被救出来……我现在就下井去。”
因此,心急如焚的群众只能静静地等着。的确,沉着勇敢的工程师打算着下井,他下令卸下罐笼,在钢索的头上栓一只吊桶;但是,他怕水会淋湿他的矿灯,又叫人在吊桶底下再系一上盏矿灯,以便使吊桶护着灯。
有几个吓得身子直打哆嗦,脸色煞白的工头,已经失去了常态,在帮着做一些准备工作。
“当萨拉,你跟我一块下去,”纳格勒尔干脆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