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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3页)

让兰拿着点亮的蜡烛头刚回来,艾迪安就和他商量,因为那孩子早就搜寻过这个废弃的旧矿井,甚至连有些大人不能通过的窄缝他都钻进去过。他们再次出发了,拖着尸体在像迷宫似的破落巷道里七转八弯走了将近一公里。最后,巷道的顶不断变低,他们来到一块几乎由将要快断了的坑木支撑的倒塌的岩石下面,跪在那里。

那地方的形状看上去像一个长长的箱子,他们把死者放进去,让他好像躺在棺材里一样,然后把步枪放在他的身旁。最后,他们冒着自己也可能被活埋的危险,用脚使劲踢断了那几根坑木。

岩石立刻塌了下来,他们马上用双肘和双膝爬着逃了出去,艾迪安想回过头去看个究竟,巷道的顶仍在塌陷,在上面和两边岩石的挤压下,已经渐渐地压到了尸体上。一切痕迹于是都没有了,只留下一大堆土石。

让兰回到了自己家,回到了他那个匪窟的角落里,他已累得筋疲力竭,一头倒在草铺上,嘴里还在低声说道:“不管他!让那些小东西等着我,先睡上一个小时。”

艾迪安吹灭了仅剩的那一小段蜡烛,他也累得腰酸背疼,一些如恶梦般的痛苦想法就像铁锤一样在他的脑袋里敲打着。不久,在那些想法中仅剩下一个仍然在继续折磨着他,他让一个自己也无法回答的问题弄得心力交瘁,他为什么在已经把撒瓦尔按倒在地并用刀顶住他时,没有把他杀死?而那个孩子又为何把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士兵割喉杀死?

那事动摇了艾迪安的革命信念,动摇了他杀人的勇气和权利。难道他是一个胆小鬼吗?草铺上的孩子已开始打呼噜了,那鼾声听上去好像是一个喝醉酒的成年男性发出的,好像那孩子因杀人而沉醉,目前正躺在那儿醒酒。

艾迪安既厌恶,又愤怒,因知道孩子躺在那儿,而且听到他的鼾声。所以倍感痛苦。忽然。一阵恐怖的气息从他的脸上袭过,吓得他颤抖了一阵。

他仿佛听到从大地的深处发出一种人们走路时衣服摩擦时的沙沙声,而且伴有哭泣。一想起那个小兵同他的步枪一起躺在乱石底下的那副情景,他就感到脊背寒凉,头发直立。

真是可笑,他竟觉得整个矿井里都充满了说话声,他只得重新点燃蜡烛,借着那暗淡的烛光,看见巷道里空****的,心情这才稳定下来。

他两眼注视着正在燃着的烛芯,心里依然被刚才的思想困扰着,又沉思了一刻钟。可是烛芯发出一声噼啪得声音后紧接着就灭了,一切又陷入了黑暗的包围。他又打了个寒颤,恨不得打让兰一记耳光,让他不要打呼噜打得那么响。

他实在受不了像这样待在孩子的身边,他感觉胸中闷得慌,想要呼吸一下外面的清新空气,于是拔腿就跑,他一直顺着巷道和安全井匆忙地往外跑着,总是仿佛听到身后有个黑影在气喘吁吁地追赶他。

艾迪安费了好大劲才跑到了矿井的上面,当他来到雷基亚尔矿井的废墟中之后,知道终于可以舒心地呼吸一下清新空气了。他既然不敢杀人,那就应该轮到他去死,那种过去曾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死亡的念头现在又出现了,而且深深地植根于他的头脑中,仿佛成了最后的一丝希望。

勇敢地去死为革命而死,一死了之,那样可以好账歹账一起算完,更不用再因为什么事情而伤脑筋了,假如同伴们去攻击那些博里纳日人,那他就走在最前面,那样就有遭到致命一击的可能,想到这儿,他又迈着坚定的步伐回到了伏安矿井,并在周围游逛。

两点的钟声敲响了,从监工的那间办公室里传出一阵喧闹声,看守矿井的哨所就设立在那间办公室里。哨兵的失踪让那个哨所乱了套,已有人跑去把队长叫醒,最后经过对现场的细心检查,认为是哨兵开了小差。

躲在暗处察看的艾迪安,这时想起了那个小兵曾跟他说过队长是个共和主义者,谁说不可以说服这位队长站到群众一边来呢?

如果部队反戈一击,那也许就会成为消灭那些资本家的信号。他做起了新的美梦,不再想要一心求死了,他在淤泥中站了几个小时,虽然身处于解冻时的冰冷水汽中,但心里却热乎乎的,充满了仍有可能获取胜利的希望。

艾迪安在那里一直站到早上五点钟,密切窥探着博里纳日人的动静。他最后发现煤矿公司非常狡诈,他们竟然让那些比利时煤矿工人们睡在矿上。他们已经开始下井,二四○矿工村派来探风的那几个罢工工人正在迟疑,不知是否该去通知同伴们。

艾迪安把公司的花招告诉了他们之后,他们就赶回去报信了,他却留在矸石堆后面那条运河的纤道上等着。六点的钟声敲响了,土灰色的天空逐渐变白,显现出了红色的曙光,朗维埃神父提着黑袍,露出两条瘦腿,在一条小路的头上出现了。

每逢周一,他都要到矿井对面的那座修道院的小教堂里做清晨弥撒。

“早上好,我的朋友,”神父用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年轻人,大声打了招呼。但是,艾迪安并未搭理他。他看见远处伏安矿井栈桥桥脚之间有个女人走过,便忧虑地立刻跑过去,因为他以为那人是凯特琳。

从半夜开始,凯特琳就一直在融化的大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因为,撒瓦尔回家后看到凯特琳已经睡下,就一巴掌把她打得站了起来,而且叫嚷着要她马上从大门那里滚出去,不然就将她从窗口扔出去。

她哭着,衣服都没有穿好,腿上也被踢了几脚,只得带着伤下楼去,最后被撒瓦尔一巴掌打出了门外。

那种突然的分手让她一下子懵了,她坐在在一块界石上,看着房子,一直在等在那儿,希望撒瓦尔喊她回去,因为她以为他们不会就这样分手的,他肯定在偷偷地望着她,等到他看到她冻得浑身发抖,而且遭到抛弃后没有任何人收留,就会再把她叫上楼去的。

她像街上的一只丧家犬那样一动不动地等了两个小时,冻得简直快要死了,于是才决定离开。她离开蒙尔苏之后,又从返回了原路。她既没有胆子站在人行道上叫喊撒瓦尔的名字,更不敢去敲他的门。

最后,她沿着石板路走上了那条笔直的马路,想回到矿工村的父母家里去。可是,来到家门口,她又觉得已经无脸见人,只好沿着菜园子跑了,即使百叶窗都关得很紧的,屋里人也都在沉睡,她还是担心被什么人认出,。

从那时起,她就开始四处飘**,一丁点声音都会把她吓得浑身发抖、生怕被当作野鸡送到玛谢纳的那家妓院,几个月来那种噩梦总是在折磨着她。她曾经两次走到伏安矿井,都被哨所里的粗暴呵斥声吓得气喘吁吁地跑掉了,还经常回头张望,看看是否有人追来。

虽然那条通向雷基亚尔的小路平常总是有醉汉走过,但这会儿她仍是拐上了那条小路,依稀盼望能碰上几个小时前被她拒绝过的那个男人。

今天早晨,撒瓦尔要去下井干活,凯特琳想起哪事便又向矿井走去,尽管她感觉跟他说什么都不会有用,他俩的事已经结束了。让一巴尔矿井不再开工,撒瓦尔已经发誓说,要是她再去伏安矿井干活,非把她掐死不可,因为撒瓦尔怕被她连累。

那怎么办?是到别处去,还是等着被饿死,亦或是忍受那些所有过路男人的**?她拉着两条腿在车辙中一瘸一拐地行走着,泥浆一直溅到后背上,两条腿累得好像断了似的。融化的雪水在那些像泥浆河一样的路上流淌着,简直快要把她淹没了,她一直朝前走着,甚至连到一块石头上坐下都不敢。

天亮了,凯特琳认出了撒瓦尔的背影,他刚小心谨慎地从矸石堆那里绕过来,与此同时,她又看见莉迪雅和贝贝尔正从木料堆下的藏身处里探出头来,那俩小家伙真的整整在那儿守候了一夜,因为从让兰叫他俩等着他开始,他们都不敢擅自回家,当让兰因为杀人而陶醉并在雷基亚尔矿井下面呼呼大睡时,那两个孩子却在这儿相互搂抱着,因为那样可以暖和些。栗树和橡树的树干之间的大风不停的呼啸着,他们如同躲在一个被伐木工人抛弃的破棚子里那样蜷缩着身子。莉迪雅没有勇气大声说出心中那番就像挨打受气的小媳妇似的痛楚,贝贝尔也不敢抱怨队长噼噼啪啪打他的耳光,可是,到后来,队长也实在做得太过分了,竟然逼迫他们冒着被打断骨头的风险去狂偷乱抢,接着又拒绝和他们平分赃物。

他们于是心中愤愤不平,想奋起反抗,他们终于不顾队长的禁令,不怕好像队长用来吓唬他们的那样一只无形之手会打他们的耳光,于是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耳光并未打过来,他俩继续甜蜜地相互亲吻,其余任何事都不想,全心把他们那长期遭受压抑的欲念同心中的一切痛楚和温情,全部倾注在那爱抚里。

他俩就那样整夜地相互温暖着对方的身子,感觉躲在这样一个偏僻的洞府中相当幸福,他俩记不得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开心,甚至连圣巴尔布节吃煎饼喝葡萄酒的时刻都比不上。

一阵军号声突然把凯特琳吓得浑身发抖,她踮起了脚尖,看见伏安矿井哨所里的士兵全部拿着拿着武器。艾迪安跑着赶过来,贝贝尔同莉迪雅也从藏身的地方蹦了出来。

那里,天色逐渐变亮,一大群男男女女正在愤怒地打着手势,从矿工村那边沿着下坡道向这边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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