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格拉梅,是你,怎么了?”
格拉梅站了起来,他那肥胖的脸显得异常苍白,吓得简直都变样了。他已经失去了平时那种沉着稳重、腰圆膀宽的男子汉风采,轻声地解释说,他溜到总经理的府上来,是为了请求总经理先生,如果那帮强盗袭击他的店铺,希望能提供帮助和保护。
“你看我自己也受到了威胁,而且眼下一个可用的人也没有,”埃纳泊先生回复说,“你最好还是待在自己家里,尽力保住你的货物。”
“哦!我已经用铁杠将门都闩上了,而且还让我老婆留在那儿了。”
总经理毫不掩饰对他的鄙视,并且露出了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那个被拳打脚踢折磨得弱不禁风的瘦女人,是个多好的守门人啊!
“总之,我爱莫能助,你想法保护自己吧。而且我劝你马上回家,因为那些人现在还在叫嚷着要面包……你听听。”
不错,外面又响起了震天的喊叫声,格拉梅相信他在一片叫喊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看来回家是不可能的了,否则他会被那群人撕成碎片的,可是,一想到自己要破产,他又心乱如麻。
因此,他此时已经急得满头大汗,浑身颤抖,把脸贴在镶嵌着玻璃的门心板上,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外面的灾难性的场面,克雷古瓦夫妇则决定到客厅里去。
埃纳泊先生则故作镇静,殷勤地招待着两位客人。客厅里的门窗关得十分严实,太阳还没有落山,但已经点起了两盏灯,外面每传来一阵吵闹声,整个房屋充满恐怖的气氛。埃纳泊先生请客人就座,但他们却都表示不愿坐下。客厅里的帏幔低垂着,让人有一种压抑的感觉,再加上那一阵阵夹杂着难以变清的具有威胁性的可怕的群众的怒吼,使他们的心里更加不安。
他们还是聊起天来,不过话题兜兜转转总是回到这次让人费解的暴乱上。总经理说,他对事先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而感到惊讶,他手下的耳目实在是太无能了,因而也就尤其迁怒于拉沙纳尔,认为他造成了极坏的后果。
不过,警察马上会来的,他们不会这样丢下他不管。克雷古瓦夫妇却一心惦记着女儿:可怜的宝贝,她一定会被吓着的!也许他们看到前面有危险,就又回玛谢纳去了。
他们又等了一刻钟,路上的喧闹声依旧没有停息的意思,石块不时地打在紧闭的百叶窗上发出的像敲鼓那样的咚咚声,弄得他们神经非常紧张。这样的处境让他们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埃纳泊先生说要叫一个人出去赶走那些乱喊乱叫的人,并去迎接那辆马车,正在此时,伊波利特喊着跑来了:“先生!先生!太太来了,他们要打死太太!”
马车没根本不能法在气势汹汹的人群中通过那条雷基亚尔小道,于是,纳格勒尔按照原先想好的计划,再让女眷们下车步行一百米到公馆那儿,然后去敲房边上的花园小门:园丁肯定会听到她们敲门,那样就总会有人来开门的。
开始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就在埃纳泊太太和那几位小姐已经在敲门的时候,有些妇女听到了风声,向小道猛扑过来,这样,一切都变糟了。门没有开,虽然纳格勒尔想要用肩把门顶开,但没有成功。
越来越多的妇女像潮水般涌过来,他害怕在那人海中遭到灭顶之灾,于是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决定让他的婶母和那几位年轻姑娘走在自己前面,然后推着她们从包围者当中穿过,到台阶那儿去。
可是,他的这一行动引起了相互推撞。不但前面的人不允许他们过去,后面一大群喊叫着的妇女又追了上来,左右两边的人也拥了过来,拿些人突然看见有几位衣着华丽的太太和小姐陷于那场战斗之中,觉得很惊讶,竟一时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局面异常混乱,以致于慌乱之中发生了一件难以解释的事:露西和让娜挤到了门前的台阶上,从侍女打开的一条门缝中溜了进去,埃纳泊太太也跟着她们进去了,跟在她们后面的纳格勒尔最后进了门,他确信看见塞尔西第一个进去的,因此就把门闩上了。但是实际上塞尔西并未在屋里,她在半路上就不见了,因为她心里非常害怕,竟转身背对着房子朝相反的方向跑了,那样简直无异于自投罗网,陷入险境。
罢工者的叫喊声立刻响了起来:“社会主义共和国万岁!打死资产阶段!打死!”
塞尔西脸上蒙着面纱,几个从远处看去,竟把她误认作了埃纳泊太太。另一些人传说她是总经理太太的女友,是附近那个被手下的工人所憎恨的工厂老板的年轻妻子。
但是,这都没有关系,让大伙感到气愤的是她穿着丝绸长裙和毛皮大衣,帽子上竟然还插了根白色羽毛。而且她身上还散发着香气,佩戴着一块表,细皮嫩肉,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从来就未碰过煤块。
“你等一等,”黑炭大娘大声说,“我们这就让你的屁股也缀点花边!”
“那些好东西都是这几个不要脸的女人从我们这儿偷去的,”雷瓦克老婆接着说,“她们有毛皮大衣防寒,而我们却冻得要死……你们给我把她剥光,让她懂得什么是生活!”
摩凯特突然冲了过去。“对,说得对,而且应该用鞭子抽她一顿。”
妇女们怀着那种野蛮的敌对情绪,喊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们从破衣烂衫里伸出胳膊,几乎每个人都想上去咬那个阔小姐一口。无可否认,她的屁股长得不见得比别的女人漂亮,甚至有些女人华丽的衣服下藏着的却只是一堆肉。
这种不平等的状况已经持续得太久了,应该强迫她们全部穿得像女工一样的衣服,那些臭婊子竟然花五十个苏洗一条衬裙!
塞尔西陷在那群泼妇的包围中,吓得浑身不停地哆嗦,两腿简直像瘫痪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地结结巴巴地说:“太太们,我求求你们,请别为难我。”
接着,她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喊叫,因为有一双冰冷的手刚刚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那原来是善终老汉干的,人流把她冲到老汉附近的时候,他就一把抓住了她。
他好像已经饿昏了头,长期的贫困已把他变得迟钝,此时不知时怎样的积怨推动他突然改变了半个世纪来形成的逆来顺受的态度。
在他的一生之中,曾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在瓦斯爆炸和塌方中从死神那儿救出过十几个同伴,现在,他却对一些他难以启齿的事情作了让步,向一种需要做那种事的欲念作了让步,向年轻姑娘白嫩脖子的**作了让步。因为他这几天已经说不出话来,便用力捏紧双手,样子如同一头又老又病的牲口在回味着往事。
“不行!不行!”妇女们吼叫着,“让她的屁股露出来!让她的屁股露出来!”
公馆里的人一看到外面的暴行,纳格勒尔和埃纳泊先生浴室勇敢地打开门,而且急于跑过去救塞尔西。但是,人群这会儿正向花园的铁栅栏门冲过来,如果想出去已经是很困难了。
一场斗争正在那儿进行着的时候,心惊胆战的克雷古瓦夫妇出现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老爷子!快把她放开,她是彼奥莱纳庄园的小姐!”马厄老婆大声的朝她的公公喊道。因为有个女人把塞尔西的面纱撕破了,所以马厄老婆认出了她。
至于艾迪安,他看见大伙在那样毫无抵抗力的一个女孩子身上报复,心里简直乱极了,他极力想让大伙放掉她。他灵机一动,突然从雷瓦克手里夺过斧子,挥舞着说:“到格拉梅的铺子里去,他妈的!……那里有面包。我们去扫平格拉梅的铺子!”
然后,他抡起斧子在铺子的门板上用力地砍了一下,雷瓦克、马厄和其他几个同伴都跟了过去。然而,那些妇女仍然群情激愤,可是善终老汉刚刚松手,塞尔西又落到了黑炭大娘的手里。
莉迪雅和贝贝尔由让兰带头,悄悄地钻到了塞尔西的裙子底下,想趴在那儿看看那位阔小姐的屁股。这时候,已经有人把她拉来拉去,使得她的衣服也发出了撕破声,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位催马而来的男子,用鞭子把那些来不及躲两边去的人人抽打到了一边。
“哼!混帐玩意儿,你们竟打起我们的女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