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继续轻声地说,“我真盼望你再温柔体贴一点……是的,如果我们能够再相亲相爱一点,那该多么快乐啊!”说完,凯特琳竟然开始低声哽咽起来。
“我是爱你的,”撒瓦尔大声对她说,“既然我已经把你接过来同我一块住,那么我当然就是爱你的。”
她仅仅用摇头来回应撒瓦尔。因为她知道,常常有些男人娶女人,只是为了占有她们,而根本不会放她们的幸福在心上。她的眼泪越流越多,她此时突然想到若是能够倒在一个小伙子怀里,只要总感到他的一条胳膊在那样亲密的搂着自己的腰,她就会感到很幸福很满足,但是,她想着,想着,便又失望起来。
另一个?于是失望之中她的头脑里出现了另一个小伙子的隐约形象。然而,那故事已经结束了,她现在的唯一奢望就是,只要撒瓦尔不再粗暴地推撞她,她就愿意同他携手到老。
“那么,”她说,“你要保证常常像现在这样待我。”
凯特琳已经泣不成声,再无法讲下去,撒瓦尔于是又吻了吻她。
“你真傻!……好了!我发誓以后保证对你温柔体贴。真的。我不会比别的男人更凶的!”
凯特琳看着他,转而破涕为笑。也许他是正确的,女人的幸福本来就是很难苛求到的。一会儿过后,尽管她有点不相信撒瓦尔的信誓旦旦,但看到他那样温柔,还是感到非常快乐。
上帝啊!若能长久这样就好了!两个人又抱在一起,正当他们长时间紧紧地搂在一起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使他们匆忙站了起来。原来赶来的是是刚才看见他们过来的那三个同伴,他们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大家一起往回走。这时已经将近十点钟了,在重新返回掌子面上去再次流汗以前,他们先找了一个凉爽的角落并在那里吃了午饭。刚吃完那种叫作“小猎犬”的夹心面包之后,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壶里的咖啡的时候,他们就被一阵从远处掌子上面传来的喧闹声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难道出什么事了?”他们急忙站起来,向前跑去。他们看见接连有一些挖煤工、推车女工和徒工向他们的方向迎面跑来,但没有一个人知道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人都在大声喊叫,看样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灾难。
整个矿井渐渐地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恐慌,惊慌失措的人群接连不断地地从一条条巷道里涌了出来,一盏盏矿灯在黑暗中晃动,然后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消逝。是哪里出事了?为什么没有人能讲清楚呢?
突然,有个工头边跑边大声喊着:“有人在砍罐笼的钢索!有人在砍罐笼的钢索!”
于是,恐怖的气氛迅速蔓延。大家拼命地跑着穿过黑暗的巷道。每个人都被弄得迷迷糊糊。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有人要砍断钢索?也不知道井底是谁在砍钢索?由此看来,这事的确非常可怕。
这时忽然传了另一个工头的声音:
“蒙尔苏的人在砍钢索!大家都快出去!”
随即,工头的喊声就被黑暗吞没了。撒瓦尔听清楚以后,便一把拉住了凯特琳。但他转念一想,要是他出去的话,准会在上面碰到蒙尔苏的那些人,顿时吓得他两腿发软。
他原本以为那帮人已落到了警察的手里,可没想到他们最终竟然还是来了!他一度想从加斯东——玛里矿井上返回去,但那儿的罐笼已经不能再开动了。
他犹豫不决,只能用大声咒骂来掩饰内心的恐惧,还反复讲像他们那样乱跑是愚蠢的。也许,人家是不会把他们丢在井底的!
那工头的喊叫声又响了起来,而且似乎越来越近。
“快!快!所有的人都快出去!从梯子上走!从梯子上走!”
撒瓦尔和同伴们被一起卷入了人流。他推了一下凯特琳,嫌她跑得太慢。还说难道她想让他们独自待在井下,等着被饿死吗?
因为他们想到蒙尔苏那帮强盗也许不会不等井里的人出来,就会把梯子砍断,那种可怕的设想带来的结果使得所有的人都乱了套,巷道里乱作一团,大家发疯似的拼命往前跑,谁都想第一个跑到那儿,以便抢在别人前面上去,有些人甚至一边跑一边还在嘴里高喊着梯子已经被砍断,谁也出不去了。
当他们像潮水般涌进罐笼站大厅时,那人潮简直像是决了堤的汹涌的洪水。大家几乎同时全都向竖井扑去,拼命地挤向装有梯子的里面安全井的窄门。这时候,一个刚刚小心翼翼地把马匹赶进马厩的老马夫,却带着一种无所畏惧的不屑神情望着那些争先恐后的人,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在井下过夜,而且相信大伙总会把他救出去的。
“他妈的!你最好还是在我前面上去!”撒瓦尔对凯特琳大声喊着,“这样的话,你如果掉了下来,至少我还能把你托住。”
这三公里的路再次让凯特琳跑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不知所措,她是被莫名其妙地卷入到那股巨大的人流漩涡之中的。
这时候,撒瓦尔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可是差点将她的胳膊拉断,她痛得发出一声惨叫,顿时泪如泉涌,心里很失望的想到:他现在就已经忘记了他的誓言,她永远不会幸福的。
“快到前面去!”撒瓦尔大声吼道。
但是,凯特琳怕他怕得要命,她知道,要是在他前面往上爬,她随时都会遭受被粗暴地往上推的命运,因此她不肯走在他前面。这时候,他们被伙伴们组成的慌乱人流冲到了一边。
从井壁上渗出的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众人把罐笼站的地板踩得直颤动,地板下面是一个底部积满淤泥的,有十米深的排污水的渗井,让一巴尔矿井在两年前曾经发生过一次可怕的事故,当时有一根钢索断了,罐笼掉就掉在渗井里,淹死了两个人。
现在所有的人都想到了那件事,如果大家都挤在那个地方,万一地板塌下去,那就意味着得全部送命。
“真是个榆木脑袋!”撒瓦尔大声喊道,“你还是趁早死了算了,免得连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