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段时间,失望的德兰纳依然想孤军奋战,用暴力镇压那些人,但这种疯狂之举显然是徒劳的,最后他也只有退走。他来到收煤员的办公室里,瘫倒在一把椅子上,喘息了好几分钟,瞬间,他感到头昏脑胀,而且对此简直束手无策。
最后,他的心情终于逐渐的平复了下来,便派一个监工去把撒瓦尔找来。等到撒瓦尔答应并前来商谈后,他便挥手示意其他人都离开。
“让我们单独谈一下。”
德兰纳是想看看那个小伙子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几句话之后,德兰纳发现他是一个爱慕虚荣,而且嫉妒心很强的人。于是,他便用吹捧的话来笼络撒瓦尔,而且还假惺惺地说,他对一个像沙主尔这样优秀的工人竟然会使自己在未来受损这件事而感到惊讶。
他假装好像早就已经注意到撒瓦尔,并要提拔他,并且他在谈话结束的时候,甚至还直截了当地许诺以后要任命撒瓦尔当工头。
撒瓦尔默默地听着他讲着,原先紧紧捏住的拳头,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松开了。他在用心盘算着,如果他坚持罢工,最后只不过是给艾迪安当副手,但他更加别怀野心——他一直都想跻身头头行列。
一股骄傲的暖流涌到了他的脸上,他自我陶醉起来。再说,他从清早就开始一直等待那帮即将到来的蒙尔苏罢工者们,但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出现,他们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阻挠,或者是遇上了警察,他必须在这种形势下抓紧时机屈服。
然而,他表面上依然摇头表示拒绝,并且愤怒地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脯,装出一副坚决不屈服而且绝不愿意被人收买的男子汉气概。
最后,他没有告诉矿井老板他曾经和蒙尔苏那些罢工者约定的事,于是答应去劝他的同伴们安静下来,并劝说他们下井干活。
德兰纳依然躲在暗处,那些工头也都闪到了一边。整整有一个小时,他们听到又是撒瓦尔站在收煤处一辆斗车上在发表演说,而且用商量的语气商量,劝说同伴们下井干活。
一部分工人向他发出唏嘘声,喝他的倒彩,但是仍然有一百二十个工人坚持按照原先作出的决定办,最后竟然气得甩手走人了。时间已经到了已经七点多了,天已大亮,那是一个寒冷但晴朗日子。
矿井又开始被劳动的喧闹声震撼起来,中断的工作也继续进行下去。首先是降下来蒸汽机的传动杆,两个卷盘上的钢索一个被卷起,一个被松开;然后,矿工们在一片嘈杂的信号声中开始下井,罐笼里又重新被人填满,降下去又升上来,竖井继续吞咽着它每天的口粮——徒工、推车女工和挖煤工;还有在铁板路上,那些井口推车工也推动斗车,滚滚的车轮发出雷鸣般的声音。
“他妈的!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撒瓦尔向正在等在那里准备下井的凯特琳大声吼道,“你别再磨蹭了!抓紧时间下井!”
九点钟,当埃纳泊太太和塞尔西一块儿坐着她的马车来到时,露西和让娜都已准备完毕,虽然姐妹俩穿的都是用旧衣服翻改过许多次的衣服,但依然显得非常优雅美丽。
只是,当德兰纳看见纳格勒尔骑马跟在马车后面,心里不免有些吃惊。怎么,男人们也参加?埃纳泊太太于是像慈母那样对他解释说,听说路上到处是心怀不轨的人,并且还有人恐吓她。所以她宁肯带个男保镖一起来。
纳格勒尔淡淡的一笑,并请他们别担心。其实那些人只不过会像往常一样大嚷大叫,而且只是想以此吓唬吓唬她们,并没有一个人敢向车窗扔一块石头的。德兰纳还在为自己刚才所获得的成功感到喜悦,便乘兴讲了让一巴尔矿井工人造反并且已经被镇压下去的事。
他说现在他一点儿都不担心了。当小姐们登上马车之后,望着马车在通往旺达姆的公路上行驶着。所有的人都在为这个美好的日子感到心情愉悦,没有任何人会意料到远处的田野里那经久不息的颤动声正变得越来越大,民众正在行进,如果现在他们将耳朵贴在地上,就会听到民众们匆忙的脚步声。
“好吧,就这么定了,”埃纳泊太太又说道,“那么今天晚上既有您来接两位小姐,并且和我们共进晚饭……克雷古瓦太太也同意亲自来接塞尔西的。”
“我一定到,”德兰纳回答说。
马车朝旺达姆方向跑去。让娜和露西还探着身子向站在路旁的父亲挥手笑着,纳格勒尔则策马紧跟在飞转的车轮后面,显得很是殷勤。
马车穿过林子以后,就驶入了从旺达姆通向玛谢纳的公路。当他们的马车驶近塔尔塔雷的时候,让娜问埃纳泊太太有没有去过绿坡,埃纳泊太太坦白地承认虽然她在那地方住了五年,但从未去过。
他们于是决定绕道从那边经过。塔尔塔雷是位于林子边上的一片土壤贫瘠而且寸草不生的火山荒原,地底掩藏着一个几世纪来一直烧不停的煤矿。
关于这个地方,还有个听上去有些像神话的传说,那是在当地的矿工中间流传的一个故事:由于那儿的推车女工干尽了****的丑事,于是天降神火焚烧了那里地底下的所多玛14,火势迅猛,以至于她们来不及逃上来就被掩埋了,至今仍在那个地狱深处遭受天火的煎熬。一层明矾的白霜覆盖在被烧成暗红色的石灰岩表面,看上去就像麻风病人的癞疮一样,在石缝边上溢出的硫磺仿佛一朵朵黄花。
夜间,有些胆大的人鼓足胆子冒险向那些地洞里瞟上一眼,回来都发誓说看见了火焰,而且听见那些罪恶的灵魂被地下的烈火正烧得吱吱作响。地面上同样有飘忽不定的星星点点的鬼火,一股股简直能够使垃圾和魔鬼的肮脏厨房变得更加臭气醺天的热气不断地往外冒。
在塔尔塔雷那片令人作呕的荒原中央,一个四季如春的绿坡如同奇迹一般存在着,那儿的草地四季常绿,山毛榉不断地长出新叶,还有地里一年三熟的庄稼。
因为有地底下燃烧着的煤层向它供热,那地方简直成了个天然温室。雪花永远别奢望在那儿会有容身之地。森林里的那些光秃秃的落叶乔木,如果在森林边上的这片绿坡上,那么即使在十二月的冬日里仍然显得异常生机盎然,甚至连严寒也无法把绿坡的边缘冻得枯黄。
不一会儿,马车便在平原上飞驰。纳格勒尔用嘲笑的口气说那种传说简直是无稽之谈,并解释了井底在通常情况下是怎样因煤屑发热而发生火灾的,如果无法控制火势,大火就会烧个不停。
他还拿比利时的一个矿井作例子,那里的人最后被迫使一条小河改道,流入矿井,最后矿井被淹没才算了事。但他说到这儿就停住了,因为每分钟都有成群结队的矿工从马车旁同他们擦身而过,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矿工们一声不吭地走过,斜眼瞅着这辆迫使他们靠到两边来给它让路的豪华马车。矿工的人数不断增多,那几匹马不得不在斯卡尔帕河的小桥上慢步前进。这些人那样在一条条路上慢慢行进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太太和小姐们不由得担心起来。纳格勒尔开始从微微震颤着的田野里嗅出了某种预示着一场群架将要开始的味道,直到马车最后抵达玛谢纳,他才松了一口气。
一排排林立的炼焦炉和高炉喷出的火焰在阳光下显得暗淡无光,只见它们冒着浓烟,滚滚不断的烟尘被抛向空中,如同下着黑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