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巴尔矿井比伏安矿井小,不过在按照工程师们的意见把设备更新后,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美丽的矿井。不仅它的竖井加宽了一米半,深达已七百零八米,而且设备都是新的:那些新的机器,新的罐笼。
总之,一切器材都是新的,都是按照最新的科学标准购置的。建筑物的造型甚至也极力追求美观。就连选煤棚也有好看的檐饰,井楼上还有个大钟,收煤处和机器房的房顶就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小教堂一样都是圆的,高高竖立的烟囱上面有着用红砖和黑砖交替砌成的螺旋形花纹。抽水泵安装在矿区的另一个名叫“加斯东一玛里”的老矿井那是专门留作抽水用的。在让一巴尔出煤井的附近只有两个较小的附属竖井,它们分别安装着蒸汽鼓风机。
清晨三点钟,第一个来到矿井的是撒瓦尔,他鼓动同伴们罢工,而且说服他们像蒙尔苏矿工那样,要求每车煤增加五个生丁。
不一会儿,四百个井下工人就离开更衣室,聚集到了收煤处,他们有的做手势,有的呼喊着,一片混乱。那些仍然想下井干活的人有的光着脚,手里提着矿灯,胳膊下还夹着铁锹或尖镐,有的人则仍穿着木鞋,肩上披着防寒的外衣,挡在竖井口,工头们喊得嗓子都哑了,他们只是想维持秩序,让罢工的人把头脑放冷静点,不要阻止那些心甘情愿上班的人下井。
撒瓦尔看见穿着工作短裤和外套,戴着蓝色工作帽的凯特林时,勃然大怒。因为他起床时,曾经训斥她让她继续睡觉,而且不要来上班。
但她却感到这样停下工作使很为难,最终还是偷偷地跟在撒瓦尔后面来了,因为撒瓦尔有钱从来不给她,她必须经常支付他们两个人的花销,假如她不自己挣钱,那么以后日子简直没法维持下去了!
她心里总是害怕得要命,担心自己落入玛谢纳的某家妓院,没吃没住的推车女工最后一般是会沦落到那种地方去度过余生。
“他妈的!”撒瓦尔大声骂道,“你来这儿干吗?”凯特琳支支吾吾地说,她没有年金,想来干活。
“这么说,你是想跟我作对啦!,臭婊子!……马上给我滚回去,省得浪费我的力气把你踢回去!”凯特琳战战兢兢地往后退,但并没有离开,她决定看看事态的变化再做决定。
德兰纳从选煤棚的梯子上走了下来,来到井口。虽然那几盏挂灯的光线非常昏暗,但目光敏锐的他,已经对眼前的情况一目了然,看清了沉没在黑暗中的那一大群人,他认识其中的每一张脸,有挖煤工、井下罐笼站的装卸工、井口推车工、推车女工甚至还有徒工。
在新改造的、依然很干净的厂房里,停下来的工作需要工人去做。蒸汽机在蒸汽的压力下发出微小的咝咝声,那些罐笼悬挂在钢索上一动不动,工人丢在那儿的斗车停满了铁板路。
刚好有八十个矿灯已经被工人们领走了,其余的仍然在灯房里亮着。但是,毫无疑问,他的一句话足够让全部工作重新开始,恢复生气。
“喂,出什么事了?我的孩子们!”德兰纳扯着嗓子问道,“是什么事情惹火了你们?讲给我听听,我们这就可以来商量商量。”
平时,他要求工人们多干活,像严父一样守在他们面前。虽然他武断专横,态度生冷,但他总是能够在开始时用嘹亮的,仿佛有着冲锋号般号召力的肺腑之言劝慰他们,因而受到大家的拥戴。
而且他很勇敢,经常和工人们一起待在掌子面上,大家因此更加尊重他。每当矿井里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故时,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毫无畏惧。
曾经有两次,矿井里发生了瓦斯爆炸,纵使胆子最大的工人都不敢向前,他却让人用一根绳子系在他的腋下,把他放到井下去救人。
“我说,”德兰纳接着说,“你们肯定不会让我因为为你们向警察局打包票的事而后悔的。你们知道我曾拒绝警察到这儿站岗……我现在正听着呢。你们有话就尽管说吧,”
大家听了这话反而感到有些为难,默默地闪到了一边,谁也不吭声,最后还是撒瓦尔站出来说:“是这样的,德兰纳先生,我们不能继续工作下去了,大家要求每车煤增加五个生丁。”
德兰纳故意显出一副惊愕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增加五个生丁!这个要求从何而来?我嘛,我可从未为支坑木的事儿怪罪过你们,更不会像蒙尔苏的董事会那样强迫你们接受新的计价办法。”
“可能一切如您所说,但蒙尔苏的同伴们拒绝接受新的计价办法,并要求增加五个生丁的做法是对的。因为按照现在的工价,是没法继续再干下去的……我们只想增加五个生丁,你们大家说,是不是?”
有些人随声附和,表示赞成,接着又振臂高呼起来。然后,大伙逐渐聚拢起来,围成了一个小圈。德兰纳两眼冒着怒火,他原来是个对下属管教非常严格的人。但这时只能把手攥成拳头,因为惟恐自己一时怒火爆发,会伸手揪住某人的脖子。现在他宁愿好好商量,把道理说清楚。
“你们想要增加五个生丁,我表示赞成。我也觉得这工作是应该增加五个生丁的。但是,我现在也无能为力。如果我给你们增加工钱,那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们必须清楚,如果你们想要活下去,那前提是得先让我活下去。我已经走投无路,哪怕再稍稍提高一点成本,我也会破产……你们还记得吧,两年前,我在上次罢工作出了让步,是的,我那时还能这样做。但是,那次提高工资已经使我濒临倾家**产,这两年来我一直在拼命挣扎……今天,我宁愿立刻把这个烂摊子甩掉,也不愿等到下月为了不知到哪儿去找钱给你们开工资而着急。”
撒瓦尔看到这位老板向他们当面诉苦,而且是如此的坦诚,禁不住诡异地笑了起来。其他的人则低着头,依然坚持己见,似乎根本不相信德兰纳的话,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会有哪一个老板没有在他的工人身上赚上几百万的。
于是,德兰纳继续往下说。他解释说,他在同蒙尔苏煤矿公司竞争,如果他哪天晚上失足摔断了腰椎,一直伺机下手的对手就会立刻把他一口吞掉。那是一场野蛮的竞争,逼得他不得不厉行节俭,而且由于让一巴尔矿井太深,因此增加了其开采成本,而这个不利条件也只是幸亏煤层较厚才勉强得到弥补。
上次罢工,如果不是他担心手下的工人会走掉,而且觉得没有必要像蒙尔苏那样苛刻,肯定不会增加工资的。接着,他又用以后的处境来威吓工人,如果他们逼得他走投无路,最后到了不得不出卖矿井的地步,那么他们自己也要忍受蒙尔苏董事会的可怕欺压,但是,对他们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好结果!
他并没有蹲在一个秘密神龛里的宝座上远远地控制,他也不是一个雇佣经营人员来剥削矿工而自己从不出面的股东,他只是一个煤矿老板,除了赔钱他还要冒其他的风险,他还要付出他的智慧、健康和生命。
停工就意味着死亡,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因为他并没有存煤,但是必须照订单交货。
此外,他也不能让投在机器设备上的那些资金沉入大海,不然,他怎样履行订立的那些契约呢?谁来支付他借朋友们那些钱的利息呢?这一切都意味着破产。
“我只有这些话可说,我的乖孩子们!”他最后说,“我想大家肯定会理解我的……大伙总不会逼迫一个人把自己掐死,对吧?不论是我给你们增加五个生丁,还是你们罢工,都意味着让我割颈自杀。”
德兰纳的话就此止住,不说了。人群里传来一阵嗡嗡的低语声。有些矿工好像仍然在犹豫,一些人又回到井口旁边去了。
“至少,”一个工头说,“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的权利……谁愿意上班?”
凯特琳是最先走上前的女工之一。但是,愤怒的沙心尔把她推回去喊道:“我们的意见是相同的,只有无耻之徒才会遗弃同伴们!”
到现在为止,和解看来是没有希望了。叫喊声重新响起,人群中又开始**起来,他们硬是要把井口旁的那些人挤走,并差点把他们挤死在墙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