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完咖啡后把水壶递给了艾迪安。然后爬起来跪在了那儿,这样就能离艾迪安更近了,这回借着两盏灯微弱的光,他把年轻姑娘又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可是为什么他刚才认为她长得不好看呢?这时她虽然脸上沾满了煤粉,黑不溜秋的,但是他感到她有着一种特殊的魅力。洒满了阴影的脸上,又白又亮的牙齿大大的嘴巴里露出,一双大眼睛射出像猫一样的绿色的光芒。从帽子下面钻出的一绺棕红头发,搔得她的耳朵直发痒,最后竟然痒的她笑了起来。如此看来,她的年龄没有那么小,她至少能有十四岁。
“只要你高兴就好,”他说着喝了一口,又顺手把水壶递还给凯特琳。她喝了第二口,,她执意要和他一块儿分着喝,就又把水壶塞给艾迪让他再喝一口。于是水壶的小口一会儿被送进这个的嘴里,一会儿又送进那个的嘴里,两人喝得都挺开心。艾迪安这时却在心里想着是不是应该一把趁机她搂住,亲吻她的嘴唇。因为她那淡红色的厚嘴唇被黑煤衬托的格外艳丽,这种欲望更加强烈得让他心神不宁。但是他不敢唐突行动,在凯特琳的面前他竟然感到羞怯,因为他在里尔遇到的全是一些最下贱的娼妓,而现在面对的是一个还没有出阁的女工,他真不知道该怎样做。
“你差不多有十四岁了吧?”他又啃了一口面包,然后问道。
她听了很吃惊,甚至好像还有点生气了。“啊!你说什么?十四岁!我已经十五了!……是的,虽然我长得很矮。可在我们这里,女孩都长得很慢。”
艾迪安不停地向她打听的一切情况,她都一一回答,让人既不觉得放肆,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除此之外,尽管年轻人已经感到她是因为生活的劳累和恶劣的环境而发育得较晚,虽然她还是个带着孩子的稚气童贞女,但是她对男女之间的事却很清楚。当他故意把话题扯到摩凯特身上,想要窘她一下的时候,她竟声调平和地讲出了一些不堪入耳的事,甚至还显得格外兴奋。嗬!原来那姑娘净干些风流的事!当艾迪安问凯特琳是否有自己的情人的时候,她开着玩笑地回答说,,不过总有一天要发生的,但是现在她怕惹母亲生气。她蜷缩着肩膀,汗水湿透的衣服使她感到凉极了,同时她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脸上的表情顺从而温柔,似乎准备好了要接受世上的事情以及男人们将给她带来的苦难。
“大家生活在一起,找情人不难的,对吗?”艾迪安试探着问道
“是的。”
“再说,这事也没坏处……大家都不会对本堂神父说的。”他接着说到。
“哼!我根本不在乎本堂神父呢!……但是这里有‘黑鬼’。”她有些神秘地说
“那么‘黑鬼’又是什么?”
“一个老矿工的幽灵,会把**姑娘的脖子给扭断。”
艾迪安看着她,以为凯特琳在拿他寻开心,而且是要故意吓唬他,。“你难道会相信这些蠢话,你是什么都不懂吧?”
“我懂,我能看书写字……这在我们这已经算是很有用了,因为我父母那一辈人都没有念过书。”
他觉得她的确非常可爱。艾迪安决定等到她吃完夹心面包之后,就要抱住她,亲吻她那玫瑰红的厚嘴唇。他决定的时候有些心虚的,一想到需要使用暴力,就感到嗓子发紧。因为她身上的这套男孩的服装,无论是那件短上衣,还是那条工作裤穿在她身上,都既刺激着他,又让他觉得有些为难。
当艾迪安咽下了最后一口面包之后,又接过水壶喝了咖啡,最后把水壶递给凯特琳,让她喝光。现在,是该动手的时候了,于是他用不安的目光朝那些呆在巷道尽头的矿工处看了一眼,他这时候却看到有个黑影堵在巷道那。
原来那是撒瓦尔站在那儿,他那样在远处望着他们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他开始慢慢地往前走,直到他确信走到马厄看不到的地方,凯特琳此时还坐在在地上,接着他就按住凯特琳的双肩,强迫她仰起头来,并粗暴地吻了一下她的嘴,他摆出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似乎一点不把艾迪安放在眼里似的。这个亲吻里带有既带有占有凯特琳的意思又是一种由于嫉妒而作出的行为。
但是,年轻姑娘却被惹怒了。“放开我,听见没有!”她大声叫喊着。
撒瓦尔用手捧着她的头,直直地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他那长着大鹰钩鼻子的黑脸盘上的红色上髭和下巴上的胡子好像一团火似的。最后他不得不放开凯特琳一句话没说就地走了。
艾迪安感到很吃惊。看来他刚才的犹豫是愚蠢的。因此现在他是不能再去拥抱她了,因为她也许会把他看做和撒瓦尔一样的坏蛋。艾迪安的虚荣心被深深地打击了,的确令他感到失望了。
“原来你是在撒谎啊!”他低声说,“他就是你的情人。”艾迪安说话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一点点的醋意。他自己也不明白在看到这一墓后是让他失望,还是让他又重燃起希望。他的些许愠怒仿佛更说明他对这个可爱的姑娘有了好感。
“不是,我对你发誓!我和他没有做过任何这样的事情。其实,他只是想开个玩笑……他六个月前刚从加来海峡省来的,甚至都不算是我们这里的人,。”
最后,两个人因为又要去干活了就都站了起来。可是艾迪安的冷淡,让她感到有些难过。毫无疑问,她心里或许更喜欢艾迪安,因为她觉得艾迪安长得比撒瓦尔漂亮,。年轻姑娘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想要用对艾迪安亲近一下的方式,向他表示安慰,这时,年轻人刚好奇地盯着他的矿灯发出的蓝色火苗而感到惊奇,那是一个挺大的带着淡淡光圈的火苗,她想得先设法让他散散心。
“你过来,我有样东西给你看,”她友好地小声说。凯特琳于是把他啦到掌子深处,并用手把煤层中的一条裂缝指给他看。这条裂缝正在轻轻地往外冒着气泡,还不时地发出像鸟儿一般的吱吱的叫声。
“把你的手放上去,就会感到那神奇的东西……那就是瓦斯。”艾迪安吓呆了。原来这么个玩意儿就是那种能炸飞一切的可怕东西。她又笑着说,因为今天的瓦斯出来多了,所以矿灯的火苗才会如此发蓝!
“你说话有完没完啊,懒鬼!”马厄用生硬的口气大声嚷道。凯特琳和艾迪安只好赶紧装满他们的斗车,然后挺起僵直的脊梁,爬过凸一块凹一块的巷道顶下面,一直把车推到斜坡那儿。从第二趟起,他俩又开始全身放汗,连关节也一起嘎嘎作响。
挖煤工们又在掌子面上忙活起来了。他们为了保持身体的温度,通常要尽量缩短吃午饭的时间,默不作声、狼吞虎咽地在昏暗的地方把那些“小猎狗”吃下去,他们下到肚里以后重得像铅块似的。然后他们就侧卧在掌子里,更加用力地刨煤,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量多挖几车煤出来。
他们在这场近乎疯狂的争食战中,似乎已经顾不上别的什么事了。头顶上的水在不停地滴下来,把他们的四肢都泡肿了,他们也没有在意。他们甚至于也不再在意那些被迫做出的累得他们总是让人抽筋的种种姿势,更加不再感到黑暗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黑暗中的他们就像是长在地窖里的植物一样显得苍白无力。然而,随着干活时间的延长,矿灯的烟火,工人呼出的热气,还有那使人窒息的瓦斯,都混杂在一起,使掌子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毒热化,它们像一张张蜘蛛网一样遮住大伙的眼睛,让人看出去模模糊糊的,只好等待夜里通风排气,把它们清除出去。挖煤工们窝在自己的鼹鼠洞里,虽然胸口在大地的重压下闷得透不过气来,但是他们仍然在刨着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