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山呼“万岁”之后,各自散去。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昂首挺胸,有的低头不语。显然,离开养心殿的各位大臣,每人都一腔心事。是呀,如果顺治皇帝真的驾崩了,年幼的玄烨即位,那四位大臣辅政,自己的前途将会如何呢?
当时的天还没有亮。除了宫灯闪烁的地方外,剩下的就都是黑暗了。而紫禁城里的春天,又似乎显得格外地冷。冷兮兮地,又黑乎乎地,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环境,似乎特别适合人想心事,也似乎特别适合人在一起交谈。所以,离开养心殿没多久,许多大臣便三个、五个地凑在一块儿,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在黑暗中前行。
当然,也有只身一人在黑暗中赶路的。索尼就是其中的一个。平日上朝,他是坐轿子前往的,而今夜顺治皇帝临时急召,他就慌慌忙忙地徒步赶来了。此刻,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往家里走,模样显得很是孤单。加上年已老迈,双脚不太便当,所以行走起来就比较困难。不过,瞧他埋头弯腰的样子,显然也是心事重重。
作为辅政大臣之首的索尼,会有什么重重心事?
还好,索尼没走多远,迎面便来了一顶轿子。轿子在索尼面前停下。从轿子里钻出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来。这男孩一下子就扑到了索尼的怀中。“父亲,孩儿接您来了!”
这十多岁的男孩不是别人,他是索尼最疼爱的小儿子索额图。可别小看了这个索额图,他在以后的一段历史中,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
此刻,索尼乍见着索额图,一时是又惊又喜。“图儿,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觉?”
索额图小嘴一咧道:“父亲,孩儿本是睡着的,可你被皇上召去时,把我弄醒了。弄醒了之后,我就再也睡不着了。所以,孩儿就坐轿子来接父亲了。”
因为过于疼爱小儿子,所以索尼就常常叫索额图跟自己在一块儿睡。而索额图,也非常喜欢跟自己的老父亲同床共枕。
“走,图儿,我们上轿!”
索额图很是孝顺,先扶着索尼上轿坐好,然后才亲昵地傍在索尼的身边。
“父亲,皇上这么晚了召你入宫,到底是什么大事情?”
索尼将索额图的小脑袋搂人自己的怀中。“皇上龙体欠安,召为父等人宫,是宣布立太子的事情……”
索额图急忙问道:“哪位阿哥被立为太子?可是三阿哥?”
索尼一怔:“图儿,你是如何知道三阿哥被立为太子?”
索额图笑眯眯地道:“父亲,孩儿是胡乱猜的。不过啊,孩儿平日与三阿哥玩得最好,他不做太子,还有谁可以做?”
索尼忙道:“图儿,这种话千万不可在外面乱说。要是被别的阿哥听见了,会对你不利。”
索额图非常懂事地点了点头。“父亲,孩儿知道说话的分寸。孩儿只将这些话在三阿哥面前说,三阿哥听了心中肯定高兴。父亲,孩儿说的对不对?”
索尼由衷地赞许道:“我的图儿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不过,三阿哥现在成了太子,你以后与他在一起玩耍,定要事事让着他、顺着他。图儿明白了吗?”
“孩儿明白。”索额图的小脑袋在索尼的怀中翘了起来。“父亲,孩儿有件事情不明白。如果,皇上真的……驾崩了,三阿哥做了皇上,他才那么小,比我还小,怎么当皇上?”
索尼慢悠悠地把顺治皇帝确定四位辅政大臣的事说了一遍。索额图顿时兴奋起来。“父亲,皇上真英明,选你做辅政大臣之首。以后,你在朝中说什么不就算什么了吗?”
按理说,索额图说的话是正确的。如果顺治皇帝驾崩,索尼成了辅政大臣之首,他在朝中的权力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谁知,听了索额图的话之后,索尼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孩子,你可知道,为父的虽然是辅政大臣之首,可实际上,只是徒有虚名啊!”
索额图当然不知道。至少,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父亲,你这辅政大臣之首的职位,是当今皇上钦封的,怎么会徒有虚名呢?”
索尼长叹了一口气。“孩子,你还太小,有许多事情,你现在不可能明白。这么说吧,孩子,你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已经没有气力去同别人争权夺利了……”
索额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父亲,你没有气力同别人争权夺利,那,谁有这个气力呢?”
索尼没再言语,只是爱怜地摸了一下索额图的小脸蛋。而实际上,索尼在心中已经回答了索额图。如果索额图再稍稍年长一些的话,他就会读出索尼心中的那个答案:鳌拜。
显然,索尼的心中已经在时时刻刻地“牵挂”着那个鳌拜了。不过,在那么一个寒冷的夜晚,十分“牵挂”鳌拜的,决不止索尼一个人。至少,位列四个辅政大臣之二的苏克萨哈,也在深深地“牵挂”着鳌拜。
出紫禁城前,苏克萨哈是一个人行走的。在快要走到自己的家门口时,有三个人匆匆地从后面赶上了苏克萨哈。他们是户部汉族尚书苏纳海、直隶总督朱昌祚和直隶巡抚王登联。这三人赶上苏克萨哈之后,一言不发地傍在了苏克萨哈的左右。
苏克萨哈情知这三人跟上来的意思。这三人可以说是苏克萨哈的朋友和亲信。所以,苏克萨哈就淡淡地问了一句道:“你们,是不是难以入睡?”
苏纳海回道:“今日发生的事情,我们确实睡不着觉……”
苏克萨哈又看了看朱昌祚和王登联。“你们既然都睡不着,那我们就随便聊聊吧。”
苏纳海等三人跟着苏克萨哈走进一处深宅大院。这便是苏克萨哈的府第。四人来到一间客厅,分宾主坐下,待侍从送上茶又退出之后,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他们四人了。
苏克萨哈轻轻地道:“各位,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苏纳海、朱昌祚和王登联三人中,苏纳海年龄最大,所以苏纳海就率先言道:“大人,当今皇上……是不是真的会很快驾崩?”
苏克萨哈望着朱昌祚。“总督大人,你以为呢?”
朱昌祚轻轻地摇了摇头。“大人,下官本不该在私下里议论当今圣上,不过,就今日夜里所见,下官斗胆直言,当今圣上……恐怕捱不了多久了……”
王登联在四人之中官职最低,所以也就最后一个发话。他直直地望着苏克萨哈言道:“大人,如果当今皇上真的……驾崩了,对大人您来说,可是一个不太好的兆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