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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第1页）

十

她立起身来迎接他，并不掩饰看见他的欢快愉悦。她伸出有力的纤巧的手，给他介绍沃尔库耶夫，指着坐在屋子里作针线的一个红发的漂亮小姑娘，那是她的养女，她那种雍容娴雅的风度，表现出列文很熟悉而且十分欣赏的上流社会的妇女的举止。

“我早就认识您，而且格外欣赏您，由于您跟斯季瓦的友谊以及您妻子的缘故……我只跟她认识了很短的时间，但是可爱的如鲜花一般。而她不久就要做母亲了!”

她侃侃而谈，有时眼光由列文身上转移到她哥哥身上。列文感觉到他给人的印象是良好的，很容易接近没有距离感。

“你今天身体如何?”她哥哥问。

“还好。与往常没什么两样。”

“非常的漂亮。”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发觉列文在不住地凝视那幅画像。

“这画像好的难以名状。”

“而且惟妙惟肖得惊人?”沃尔库耶夫也感叹着。

列文注视到安娜。安娜的脸上闪烁着一种特别的光辉。列文很不好意思。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刚要张口问她是不是好久没有见过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了；但是正在这时安娜打破了尴尬。

“我跟伊万·彼得罗维奇刚刚在谈论瓦先科夫最近的一些绘画哩。您看见过吗?”

“是的，”列文回答。

“不过请原谅，您要说什么……”

于是列文问她最近与多莉是否有联系。

“她昨天来过。因为格里沙，她很生那个中学校的气哩。拉丁文教师似乎待他很不公平。”

“是的，我看见过他的作品。不过我不大喜欢，”列文说，又转移到最初讲起的话题上去。

列文现在讲话的口吻一点也不像今天早晨他谈话时那样了无生趣。他和她谈的一言一语都具有特别的意义。他们说话很投机。

安娜谈话流利轻松，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见解多么高深，却非常尊重对方的见解。

他们又开始议论艺术的新流派和一个法国画家为《圣经》所绘的新插图的问题。沃尔库耶夫责备那位画家把现实主义发展到粗俗不堪的地步。列文说法国人比任何人都因循守旧，因而认为返回到现实主义是意义重大的事。他们认为不撒谎就是诗哩。

列文对刚才的机智言语感到难得的称心如意。当安娜突然赏识这种想法的时候，她容光焕发了。她笑了。

“我笑，”她说，“就像人看见一幅惟妙惟肖的画像笑起来一样!您对现代法国艺术、绘画、甚至文学——左拉，都德——的特色概括得很全面。但是也许总是这样的，他们先根据想像的假定的人物来s，等到把一切s都安排妥当之时，又厌弃了这些虚构的人物，开始回归真实自我了。”

“是的，完全正确。”沃尔库耶夫说。

“这么说，你去过俱乐部了?”她问起她哥哥。

“哦，这是怎样一个女人!”列文想着，完全出了神，发现她春光满面的脸因为与哥哥的交谈中，突然显出一种异样的好奇、气愤和傲慢的神情。但是这都变化在瞬间。她眯缝起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