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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在我经过的时候黄了(第3页)

石窟

我们沿着一条河水走。被我看见的河,是一条汹涌又颜色污重的水。后来我知道,它叫伊河。伊河滔滔地隔开两座山。一侧是白居易的墓地,另一侧是龙门石窟。

曾经传说唐代人轻易地怀疑白居易这名字带有轻狂的含意,又随后立刻凭借诗人的一首诗,改变了前面的看法。

其实,想白白地居存必然不易。有10万多尊大小佛像,面水而坐在伊河之上。到陡立的石崖上不断凿刻它们的人,一定是怀有目的。

一座石佛,已经足够领受保护1万个众生的责任。人们在那一片石崖上密麻麻地安置了10万个保护神,普天下被保护的人已经有了多余。世界该太平得过了头。

我们买了票,在伊河之上看见一场由人创造出来的毁灭展。没有资料能告诉我,这场破坏跨越了多少年。从各个途径看见对这石窟的介绍,我惊异电视摄像机能躲避开无数残缺的石佛像群,居然还能寻找到面目完整的拍摄对象。

假如是对着羞耻敏感的人,早已遮面掩脸从那石头上逃掉了。

我听见某一个人去美容院,结果美坏了鼻子,已经想跳楼自杀。石头心思粗犷,无头,无脚,无臂,它也不想逃亡。只是立在原地,向我们展示了被摧残之美。想在石头上刻出细腻丰腴的佛像,肯定没有比毁掉它们更加简捷痛快。对佛像的破坏比大刀阔斧更豪放。因为我没在现实中见到那么巨大的刀斧。

破坏者已经不可查,没法对他们问话和颁发创作奖。我只能问那无头的佛像:白白地居住在这山上也不容易吧。

小城

我们住在地道的中原小城。城小而满街悠闲、散漫,使人想到古风还在这种地方残留。

但是,我没有见到读书的人。我见到了沿小街喝啤酒、摸麻将牌、听豫剧的,听到用土喇叭放台湾歌星的歌曲。在我们住处以北,总有人在夜里练唱“都说冰糖葫芦酸”。在明亮电灯下面的读书人,我一个也没见到。他们一定是有的,起码有那些学生们,不能不拿本书去唱诵阅读。可是连这种学生我也没见到。

小城有书店,卖的书之中没有一本是我想买的。只举一例,它的“现当代诗集”栏里,只有汪国真。他是诗人吗?我们同行的两个朋友每人买了一本唐人韩愈的全集。书店里只存有这两种书。店主把这么厚的两本精装书卖给了两个外地人,一定感到遇上了奇迹。

而韩愈就是当地人。我们把这事实对小城里的人说,发出巨大声响喝面糊的人们或者不知道这姓韩的是谁,或者意味不清地笑一下,好像韩愈已经和中原小城没有关系。我们又说起建在小城外麦地的韩愈陵园。他们的理解,那地方不过是一个新景点。谁认识韩愈?没有人承认他认识这么一个人。

离开城市慢悠悠的小街,到了四公里以外的义井村。

眼前出现一片4500年前的龙山文化遗址,**的崖壁以上以下都是横跨了1996年至1997年绿油油的麦子。断壁之中可以见到古村落的灰迹和碎陶片。随同我们去的中原人说:上层的陶片是晚期人类的,看它们的质地已经能辨别出粗糙和敦厚,越接近深层才有精致有色泽和鱼鳞一样细花纹的陶片,那才是龙山文化的遗址。博物馆的馆长给我们讲到仰韶红色陶片时候,脸上出现赞叹。他使我们再见了中原人身上隐藏的热情,他像孩子一样说:那才是好看呐!

人在漫漫发展的过程中无知觉地背叛着一种美。人并不如麦子,麦子千万年也没有背叛它浑身的油绿和金黄色。

中原,黄了

我提前离开了中国中部的这一片原野,其他的人还要去少林寺。

我走的那一天是1997年的5月19日。七天前,我刚刚见到它的土地。

就在这七天之中,麦子由绿变黄。

它们大片大片地黄了。像谁飞快地刷上了一层黄颜色。

离开小城,迎面开过来一架威风凛凛的大家伙。由于高大,看它行驶起来有摇摆的感觉,这是流动在这个种麦省份里的收割机。我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大机器。它和我在一条沙土的窄路上各望了一眼,便向着沙黄的麦田走。我的方向是离开中原的郑州机场。

可以想像,中原人放下手里的碗,面糊在风里干结在粗瓷大碗上。他们见了收割机忘了碗,龇起牙笑。风又过来吹动他们的张开的大嘴唇。麦子就在这个时候,风卷残云一样地黄了。

进入了6月,我接到一个从中原打来的电话。小城的人说,麦子全收了。

一我问产量,他说平均亩产超过了1000斤。

他这么远打一个电话,只是想告诉我,1997年冬小麦的亩产量。这个消息到了我这儿,变得层次繁多而复杂。

我说:这下又有馍吃了!

中原人说:是哦,有了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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