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艾拉贝拉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一边把手头的活放下,变得十分激动,因为刚才闪现过的一个念头这会儿强烈地撞击着她的心。
“你应该没有建议你丈夫事先通知他所依靠的父亲的吧,是吗?”陌生人说。
艾拉贝拉用手绢抹去泪水。
“甚至再没有作一下间接的争取,去弄清老头子对这件他觉得跟自己密切相关的事情有什么感想,是吧?”陌生人说。
“我不能否认,先生。”艾拉贝拉不加修饰说。
“而且你没有丰裕的财产为自己的丈夫提供长久的帮助,以填充他的世俗利益;而这一利益,你知道,他诺是顺从他父亲的意思结婚的话是可以轻易到手的,对吧?”老绅士说。“这就是男孩们和女孩们思维模式中的无私的父母之爱,等到他们有了他们自己的儿女之后,他们才会用更庸俗的完全不同的眼光去看待它!”
艾拉贝拉的泪水一发不可收,她倾诉说都怪自己太年轻而且没有阅历;她说完全是爱情迷惑她做了所做的一切;还说她几乎是从刚出生起就被剥夺了父母的忠告和引导。
“那是完全不对的,”老绅士说,语气变得稍微温和一些了,“很不对。那是愚蠢的、理想主义的、不切实际的。”
“那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先生。”可怜的艾拉贝拉激动说,哭泣起来。
“瞎说,”老绅士反驳说,“我想,他爱上你不能说是你的错吧?不过,平心而论他也没错。”老绅士说,一边带着几分狡黠看着艾拉贝拉,“或许是你的错。他情不自禁啊。”
这一略带恭维,或老绅士表达它的不同方式,或他那改变了的态度——比开头时友善多了——或者是所有这三者,使饱含泪水的艾拉贝拉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你丈夫在哪儿?”老绅士突然问道,收起了刚刚出现在脸上的微笑。
“我无时无刻不盼着他回来,先生。”艾拉贝拉说。“我今天早上劝他出去走走。他情绪低落,非常苦恼,因为没有收到父亲的信。”
“情绪低落,是吗?”老绅士说。“他自找的!”
“但是他是为了我,”艾拉贝拉说,“而且真的,先生,我同样也为了他而深感苦恼。我是使他陷入当下困境的惟一的原因呀。”
“不要为他担忧,我亲爱的。”老绅士说。“那是他活该。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既然涉及的是他。”
话音刚刚落下,突然听到上楼的脚步声,老绅士和艾拉贝拉两人貌似同时听了出来。小个子绅士脸色变白了,他努力让自己镇定,站了起来,而温克尔先生这时刚好走进了房间。
“爸爸!”温克尔先生惊叫道,同时惊讶地往后退。
“是的,先生。”小个子老绅士毫无表情答道。“喂,先生,你想跟我说什么?”
温克尔先生没有说话。
“你为自己羞愧,还是不羞愧呢,先生?”老绅士问道。
“不,先生,”温克尔先生说,一边温柔地挽起艾拉贝拉的手臂。“我一点儿都不为我自己害臊,也不为我妻子害臊。”
“不能反悔啊!”老绅士语带嘲讽地叫道。
“我很抱歉我的所作所为使您伤心难过,”温克尔先生说,“但即使这样,我要说,我没有任何理由为娶这位女士为妻而害臊,你也没有任何理由为有她这么个媳妇而害臊。”
“和我握手言和吧,纳特,”老绅士说,语气已大大转变。“吻我吧,我的儿子。她确实是一个非常迷人的小媳妇呀,我相信是这样的!”
几分钟以后温克尔先生就找前去匹克威克先生了,带着那位先生回来后,他开心地把他介绍给了自己的父亲,两位老先生不间断地握了五分钟的手。
“匹克威克先生,再衷地感谢你对我儿子的所有好意。”老温克尔先生非常直白地说。“我是一个急性子的人,上次见到你时,我吃惊得人都糊涂了,生气得不行。现在我已自己做出了判断,我不仅是感到满意呀!我需要道歉吗,匹克威克先生?”
“不需要了,”那位绅士欣慰答道,“你已经做了惟一能使我的幸福画上句号的事情。”
于是又握了五分钟的手,说了很多称赞的话,它们除了具有恭维意思之外,另外还多了一点新颖的东西——诚恳。
山姆孝顺地将他父亲送到贝勒一索维奇,回来的时候,他在胡同里撞见了那个胖孩子,他是受托来送艾米莉·华德尔写的一封短信的。
“我说呀,”乔说,不同寻常地显得话多,“玛丽好漂亮呀,不是吗?我真的好喜欢她哟,我好喜欢。”
威勒先生没有以说些什么;而是盯了胖孩子一会儿,他的放肆惊得威勒先生目瞪口呆,然后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推到一个角落,以没什么伤害却相当于礼尚往来的踢了他一脚。然后他就吹着口哨欢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