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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第2页）

“有点不一样了，我亲爱的先生，有点不一样了，”佩克尔答道，一边不紧不慢地把那份报纸折好，再放进口袋，“巴德尔太太，本案的原告，进了监狱，先生。”

“原来是这样。”匹克威克先生答道。

“很好，”佩克尔回答说。“我想，你知道她是怎么入狱的吧?我的意思是，由于什么原因，是谁指控的。”

“知道，我已经听山姆说过了。”匹克威克先生说，好像没事一样。

“山姆所说的，”佩克尔答，“的确是这样的。而现在嘛，匹克威克先生，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那个女人是留下来了吗?”

“是这样的!”匹克威克回应道。

“留在这里，我亲爱的先生。”佩克尔答道，他靠在椅子背上，一直盯着他的当事人。

“你不能问我?”那位绅士说，“那取决于道森和福格，你是清楚的，非常清楚。”

“那倒未必。”佩克尔坚决地反驳说。“那不取决于道森和福格。你很了解他们，我亲爱的先生，跟我一样了解。那只取决于你。”

“取决于我!”匹克威克先生失声叫道，紧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是又马上坐了回去。

佩克尔在他的鼻烟盒盖子上敲了两下，打开盖子，捏了一大撮，然后又盖上，重复道：“没错。”

“听我说，我亲爱的先生，”矮个子男人继续说，好像从鼻烟里重获信心。“我说呀，她要么马上释放，要么永远关在这里，完全由你决定。听我说完，我亲爱的先生，仔细听，而且不要这么激动，因为那只会让你大汗淋漓，没什么好处的。相信我，”佩克尔继续说，每说一个字就换一个手指在桌面上敲打一下。“我说呀，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拯救她；你要是救她，惟一的办法就是支付那个案子的诉讼费——全部的诉讼费——把它们交到弗里曼法庭的那些诉棍手里。哎，安静点，我亲爱的先生。”

说话过程中，匹克威克先生的脸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显然生气了，但他还是尽可能地遏制住了愤怒。而佩克尔呢，又吸了一撮鼻烟来加强他的论辩力，接着往下说：

“今天早上，我见过她了。付了诉讼费，您就可以完全免予清偿赔偿金了；另外——我知道，这一点您一定要三思，我亲爱的先生——以写信给我的形式，发表一份她自己的自愿声明书，声明整个案子从始至终就是由道森和福格这两个家伙煽动、怂恿和操办的；表明她已知悔改，做了骚扰和伤害您的工具；还表明她恳请由我调解，请求您的宽恕。”

“条件就是我替她付诉讼费吧，”匹克威克先生怒气冲天地说，“多么有价值的文件啊，真的!”

“这事儿是无可非议，我亲爱的先生，”佩克尔高兴地说，“那封信就在这里。是今天早上九点钟由另一个女人拿给我的，在我来到这儿或者和巴德尔太太沟通之前就送到了，我可以用名誉发誓。”矮个子律师从那一叠文件里拢出那封信，把它放在匹克威克先生的旁边，并且一连吸了两分钟的鼻烟，连眨眼都忘记了。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全部吗?”匹克威克先生温和地问道。

“并不是。”佩克尔答道。“现在我还不能说，那份被告承认书的言语、以巴德尔太太名义发表的那封信的性质还有我们能收集的有关整个诉讼的证据，已足以证明那是有意陷害。我恐怕还不能说，我亲爱的先生；他们太狡猾了，看来治不住他们。不过，我想说的是，不管怎么样，所有这些事实联系在一起，完全可以说明你的清白了。好了，我亲爱的先生，现在我要听听你的意见了。这一百五十镑，或者这个数左右——算个整数吧——对你无关紧要。陪审团已做出对你不利的裁决；对，他们的裁决毫无道理，但他们仍然认为做出了判决，而且结果是对你有害。你现在有了一个机会，只需简单的条件，就可以使你的处境大为好转；你若是留在这儿，那么不了解你的人只会埋怨你，认为你纯粹是一个顽固不化、执迷不悟、残忍固执的冷血动物，别无其他，我亲爱的先生，请相信我。这个机会可以使你重获新生，可以恢复你以前的追求，恢复你的健康和快乐；还可以解放你憨厚老实的仆人，否则他将会把牢底坐穿，既然时机这么好，你能够犹犹豫豫、轻易错过吗?利用这次机会，借此你可以以德报怨——我知道，我亲爱的先生，这完全符合你的本心的——把这个女人从刀山火海与道德堕落中拯救出来。在我看来，即便是男人都不该沦落至此，更何况受此劫难的是一个女人，那就惨不忍睹了。现在我问你，我亲爱的先生，不只是你的法律顾问的身份，而且是作为你忠心耿耿的朋友问你，你是否只是出于无谓的顾虑，生怕那为数不多的几镑钱落入那两个恶棍的口袋，因此就放弃实现以上所有目标并完成如此大的善事的机会?其实，那么一点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只会使他们越来越贪心贪得无厌，所得越多就贪图越多，最后必定自食恶果。我把这些值得考虑的情况说给你听，我亲爱的先生，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我还是希望你想一想。你要是乐意就好好想一想吧。我在这儿期待你的答复。”

匹克威克先生还没有答复，佩克尔先生还没有把在发表了如此长篇大论之后必定需要的鼻烟吸掉二十分之一，门外已传来一阵耳语声，紧接着是一声犹豫的敲门。

“哎呀，哎呀，”已经失去耐性的匹克威克先生叫道，“那扇门真烦人!谁呀?”

“是我，先生。”山姆·威勒答道，把头探了进来。

“咱们改日再谈，山姆，”匹克威克先生说，“我现在正有事儿，山姆。”

“对不起，先生，”威勒先生答道，“不过这里有一位女士，先生，她说非见您不可。”

“任何人都不行，”匹克威克先生答道，他满脑子全是巴德尔太太的形象。

“我不太相信，先生。”威勒先生怂恿说，一边摇摇头。“假如您知道她是谁，先生，我保证您的口气就会变的；就像老鹰听见知更鸟在角落附近歌唱时，喜笑颜开的模样。”

“到底是谁?”匹克威克先生问道。

“您答应见她了吗，先生?”威勒先生问道，同时用手扶着门，仿佛他在门的另一头藏着一头什么奇怪的生猛动物似的。

“我想我是必须要见了。”匹克威克先生说，一边看了看佩克尔。

“那么，请进吧，”山姆叫道，“鸣锣，开幕，两个阴谋家登场。”

山姆·威勒说着，把门敞开，纳撒尼尔·温克尔慌慌张张地走进来，紧跟他的是一位年轻女士，正是在丁格莱谷穿戴讲究的那一位；她这会儿羞愧交错，穿着紫丁香颜色的丝绸衣服，戴着时髦的女帽和华丽的面纱，简直可以迷死人。

“艾拉贝拉·艾伦小姐!”匹克威克先生喊道，马上站起身来。

“大胆，”温克尔先生答道，跪了下来，“应该叫温克尔太太。失礼，我亲爱的朋友，请原谅!”

如果没有佩克尔的笑脸以及背景中山姆和那位漂亮女仆的身影为证的话，匹克威克先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许他简直就不信那一切。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注视着这一切活动，颇感满意。

“噢，匹克威克先生!”艾拉贝拉小声说道，好像因沉寂而警觉起来似的。“请原谅我的冒失?”

匹克威克先生对这一请求无法答复，只能很匆忙地摘下眼镜，拉过那位女士的双手，接连吻了很多次——或许比绝对需要的次数还要多——然后，仍然握着她的一只手，对温克尔先生说他是目无王法，并且叫他站起来。温克尔先生听后站了起来，此前他已经胆颤心惊的用帽沿蹭鼻子蹭了好几秒钟了；于是匹克威克先生在他背上拍了拍，然后又热心地和佩克尔握手。而佩克尔呢，在欢迎方面毫不逊色，他对新娘和漂亮的女仆表示了美好的祝愿，又兴致勃勃地使劲握住温克尔先生的手，然后是以吸鼻烟表示他有多高兴，他吸得那么多，多得足以叫六七个只长着普通鼻子的汉子打一阵子喷嚏。

“哎，我亲爱的姑娘，”匹克威克先生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来，坐下来，快说给我听。她多好看呀，不是吗，佩克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