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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第4页）

“走吧，”图普曼先生说，他又在门口出现了。“你走呢，还是愿意让我们关在里面?”

“好了，好了，马上。”温克尔先生答道。他很艰难地扭头走出了房间。

匹克威克在无言的惊讶中目送他们走过过道，这时山姆·威勒突然出现在楼梯口，并且还与温尔克耳语了一阵儿。

“噢，当然，放心吧。”那位绅士大声说道。

“谢谢你，先生。你不会忘记吧?”山姆问道。

“当然不会。”温克尔先生说。

“一路顺风，先生。”山姆说，一边触帽致礼。“我是很乐意跟你去的，先生。但是东家自然是最重要的。”

“你留在这里是。”温克尔先生说。随后他们就在楼梯下面消失了。

“太奇怪了，”匹克威克先生说着，返回房里，思忖着在桌子边坐了下来。“那个年轻人究竟要干什么呢?”

他坐在那里对这反复忖度了一会儿，突然听见看守洛克尔的声音在问他是否可以进来。

“进来吧。”匹克威克先生说。

“我给您带来一个更软和的枕头，先生，”洛克尔说。

“谢谢。”匹克威克先生说。“想喝葡萄酒吗?”

“谢谢，”洛克尔先生说，接过了递给他的酒杯。“敬您一杯，先生。”

匹克威克点头致意。

“我很抱歉地告诉你，先生，你的房东今晚上情况很不好。”洛克尔说着，放下酒杯，一边察看他的帽子的衬里，准备重新戴帽子。

“什么!那个高等法院犯人!”匹克威克先生叫道。

“他做高等法院犯人的日子快结束了，先生。”洛克尔答道，把帽子翻转过来，让制帽商的名字正面朝上，同时还盯着帽子里面。

“听了我感到害怕，”匹克威克先生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害痨病很久了，”洛克尔先生说，“今天晚上他喘不过气来。六个月以前，医生就告诫他，除非换换空气，否则他就没救了。”

“天哪!”匹克威克先生大叫道，“这个人岂不是被法律慢性谋杀了六个月?”

“对这个我可不懂，”洛克尔答道，一边用双手捏着帽边掂量帽子的重量。“我想无论在哪里，他如此吧。他今天早上进了医务室；狱医说他奄奄一息，要尽可能维持住才行；看守从自己家里替他送去了葡萄酒和肉汤。那不是看守的错。”

“当然不是。”匹克威克先生立刻应和。

“不过，”洛克尔说，摇了摇头，“恐怕他是全完了。刚才我还为这事和内迪打赌哩，我赢他就给一枚六便士，他赢我就给两枚六便士，但他输定了。晚安，先生。”

“等等，”匹克威克先生热切地说，“医务室在哪里呢?”

“就在你睡过的那间房上头，先生，”洛克尔答道。“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带路。”匹克威克先生一言不发地抓起帽子，马上尾随其后。

看守一声不吭地带路；他轻轻拉开一扇门的插销，示意匹克威克先生进去。那是一个空**、清冷的大房间，摆着几张没有床柱的铁床，其中一张**直挺挺地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人：瘦弱、苍白、面无血色。他呼吸艰难而急促，而且痛苦地呻吟。床边坐着一个系着皮匠裙的矮个子老头，他借助于一副角质镜架的眼镜，正在大声朗读《圣经》。这就是那位遗产继承人。

病人把手放在陪护者的手臂上，示意他停下来。他合上书，把它放在**。

“开窗通通风吧，”病人说。

他照办了，客运马车和货运马车的嘈杂声、车轮的吱嘎声、男人们和孩子们的吆喝声、充满生机并忙于生计的芸芸众生的所有忙碌声，混合成一种深沉的喧嚣，钻进屋来。在这粗重而响亮的嗡嗡声之上，不时会响起一声狂笑；或者是由轻狂众生中的一员发出的时断时续的悦耳歌声，它此刻进入人的耳朵，紧接着又在人们的喧嚷声和脚步声中消失了；生命的波浪绵延不绝，它巨浪翻滚地滔滔向前。在一个默默的倾听者听来，它任何时候都是忧郁；而对一个在死亡之床边守候的人来说情况更糟!

“这里没有空气，”病人有气无力地说。“这个地方弄脏了空气。我多年前在外面走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是新鲜的；但它穿过这些墙壁就变热变沉了。”

“我们一起呼吸它，很久了，”那个老头说。“别，别那样。”

片刻沉默，其间两个旁观者走到了病床边。病人把他的狱中老难友的一只手含情默默地握在自已手中，久久握住不放。

“我希望，”他喘息了一会儿，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声音是那么微弱，致使他们需把耳朵凑到**才能听见他苍白的双唇发出缥缈般的声音——“我希望我的仁慈的审判者能记住我在尘世所受的重罚。我在这个可恶坟墓里熬了二十年!我孩子死的时候撕心裂肺地痛，我连在他的小棺材里吻他一下都办不到。在这一切的喧闹和骚嚷之中，我却形单影只真是可怜!愿上帝原谅我!他已经看到我这拖得很久的凄凉的死亡。”

他合起双手，还喃喃地嘀咕了几句，然后就入睡了——开始只是睡过去，因为他们看见他微笑。

他们互相低语了一会儿，看守俯身凑近枕头，接着惊叫道：“他得到解脱了，天哪!”

他获得了解脱。由于他形如枯槁，因此他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