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们一直享有的特权是,除了婚姻什么都由自己管。鲁德王很生气,把王冠扔向天花板,然后又伸手接住捶胸顿足,无法理解他自己的儿子会抗旨不遵,最后,他下令立即把王子押到一座高塔楼里囚禁起来;古代的君王们都是通过这一手段来对付那些婚姻倾向与他们不一致的儿子们的。
“布拉都德王子在高塔里能囚禁了半年之久,在他的肉眼之前永远只有一堵石墙,他的精神世界里只有长期的囚禁,于是他开始打算越狱,经过几个月的准备,他心愿达成;他还用一把餐刀捅死了看守他的狱卒,以免那个可怜的人(他是有家室的)被误认为暗中帮助王子逃跑而遭到暴怒的国王的惩罚。
“儿子的越狱令国王无比生气。他不知道该向谁发泄,因此想到了接儿子回国的侍从长,于是就拿他开刀了。
“同时,年轻的王子经过乔装打扮,在他父亲的领土上到处流浪,那艰苦岁月里,对那位雅典姑娘的甜蜜思念一直支持着他,是她令他遭受这一切的苦难啊。有一天,他走到一个乡村;目睹草地上有人在欢快地起舞,快乐洋溢在脸上,于是他便试着问站在身旁的一位作乐者为何如此作乐。
“‘你没听说吗,陌生人,’那人回答说,‘没听说我们的国王陛下最近发布的告示吗?’
“‘告示!不知道。什么宣告?’王子答道。
“‘嗨,’那个农民答道,‘我们的王子心仪的那位外国女士已经成为她本国的一个贵族夫人了;国王将此诏告天下,还让大家庆祝一番——因为现在布拉都德王子必须娶他父亲相中的女士了,听说她非常漂亮。祝你健康,先生。上帝保佑吾王!’
“王子逃离那里,一头扎进附近一座森林的最茂密的深处。他如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走。他想走到雅典,完全忽略了时间和目的了,就这样在漫无目的的游**中来到了巴斯。
“巴斯所在之地那时候还没有城市。当时人烟荒芜,无所谓巴斯城了;但是那里却有亘古不变的高贵的田野,有古今一样的连绵不绝的山峦,有古今一样的静谧长流的美丽河道;还有那亘古未变的崇山峻岭,它们有如生命中的不幸,放眼远眺,一部分因早晨的薄雾而看不清了,一改往日的崎岖,一下子变得平易而温柔了。王子沉醉在这柔美风景里,他颓然坐在绿草地上,用泪水来冲洗惨不忍睹的双脚。
“‘噢!’命运坎坷的布拉都德说,双手交握,同时悲伤地仰望天空,‘但愿我的流浪到此为止!但愿我现在用来悼念我那落空的希望和被瞧不起的爱情的这些感恩的泪水,宁静地流淌至世界末日!’
“这一愿望实现了。那时候正好处在异教神时代,异教神灵们是会接受人们的祷告并将之兑现。大地在他的脚下裂开;他掉了进去;裂口随即又合拢了,她的热泪从地里的一个口子往上涌,从那时起它就永远从那里进涌而出了。
“值得注意的是,至今,很多未婚的年长的女士们和绅士们,和那些急于寻找另一半的年轻人,每年都来喝巴斯的泉水,希望从中得到力量和安慰。这有力地说明了布拉都德王子的泪水的功德的一种赞美,也是对这个传说的真实性。”
读完此文,匹克威克先生呵欠连连,小心地叠好手稿,放回抽屉里;然后,他精疲力尽地,上楼睡觉去了。
他习惯性地停在道勒先生的门口,并且敲门道晚安。
“啊!”道勒先生说,“要休息了吗?但愿我已经睡了。多凄冷的夜晚。外面有风声呀,对吗?”
“风很大,”匹克威克先生说。“晚安。”
“晚安。”
匹克威克先生走向自己的卧室,道勒先生则又坐到火炉前的位置上去,因为他答应过要等着他妻子回来。
没什么比坐着等人更难受的了,尤其是要等的人是在参加晚会。你会忍不住想,对他们来说时间飞逝,而对你来说正恰恰相反。另外,在你一人独坐等待的时候,时钟的“嗒嗒”声也很刺耳,在别人都进入梦乡之时,独自长时间枯坐守夜让人心生烦闷。
此时的道勒先生就很烦闷;他坐在炉火跟前,只要想起参加派对的那些使他独身等待的没有人性的人,就发一声浓重的怨气。虽然他想到在傍晚时分是他自己身体不适,于是他就没去参加晚会,但是这一想法并未让他愉快起来。他有好几次瞌睡过去,打盹中脑袋不由自主地朝火炉的铁护栏撞过去,每次都因及时控制住而避免了烫伤脸,最后他下定决心到后房的**去思考思考——不是去睡觉,当然。
“我是一个很易熟睡的人,”道勒先生在**躺下的时候自言自语道。“我得醒着。我想我能在这里听得见敲门声。没错。应该是这样。我能听到守夜人的声音。他走过去了。声音变小了。又更小了。他正在拐弯哩。啊!”道勒先生的思绪在这里停止,然后他睡着了。
时钟指示在凌晨三点,道勒太太坐着轿子回来了;轿夫中的一位又矮又胖,另一位又高又瘦,他俩一路上艰难地使自己的身体保持垂直,还要更为艰难地抬着轿子了。而在那一带高地以及新月街上,狂风大作,仿佛要把地面上铺的石子卷走似的。因此他们愉快地松了口气放下了轿子,并且敲了两下门。
他们稍等了一下,但是没有人打开门。
“仆人都睡着了,我想是的。”矮轿夫说,把手放到拿着火把的孩子的火把上取暖。
“我希望掐一下他们,使他们清醒过来。”高个子轿夫说。
“请再敲一敲。”道勒太太在轿子里喊道。“麻烦你们再敲几下。”
矮轿夫是很乐意尽快了结此事的;因此他站在台阶上很响地敲了四五次,分开来算就是八下或十下之多;此时此刻,高个子轿夫走到街上,想看看窗子里是不是还有亮光。
无人应门。寂静和黑暗持续不变。
“天哪!”道勒太太说。“你可得再敲敲,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