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劫呀?”山姆问道。
“看着你步入婚姻的殿堂,山米,想着你忍受那样的罪,”威勒先生答道,“这对我来说是可怕的一劫呀,山米。”
“没有的事,”山姆说,“我不会和谁结婚的,你不要为此担忧;叫人去取你的烟斗吧,我读信给你听。”
我们说不清楚,幸亏还有烟斗在望,或者因为想到了下面这一点而觉得心安理得:家族中有一种老想结婚的遗传禀性,它既是最关键的,又是决定性的。总之,威勒先生冷静下来,他的悲痛也随之烟消去散。烟斗取来后他脱去上衣,点燃烟,背对壁炉站着,以便烤火;他靠着壁炉壁,带着因烟草带来的平静的神情看着山姆,叫他“开火”。
山姆把笔搁在墨水瓶里,以备修改之用,然后非常滑稽开始了:
“‘可爱的——’”
“等等,”威勒先生说着拉了拉铃,“来两杯一样的酒,我亲爱的。”
“好的,先生。”女招待说,她来去匆匆。
“他们貌似很了解你呀。”山姆说。
“你说对了,”他父亲答道,“年轻的时候我是这儿的常客。继续念吧,山米。”
“‘可爱的人儿——’”山姆再次念道。
“是诗歌吧,对吗?”他父亲插了一句。
“不是,不是。”山姆答道。
“这就好,”威勒先生说,“诗是讳涩难懂;一般人谁也不会去念诗,不是沃伦的黑鞋油,就是罗兰的油什么的,要么还有其他不入流的家伙才念诗谈诗哩;你可别那么做,我的孩子。继续吧,山姆。”
威勒先生带着挑毛病的一本正经的表情重新拿起烟斗,山姆重新开始念信,信的内容如下:
“‘可爱的人儿,我感到生命该终止了——’”
“不合体统。”威勒先生说,停止抽烟。
“不,不是‘生命该终止’,”山姆说,走近灯光看了一下,“是‘很羞愧’,我感到羞愧死了。’”
“不错,”威勒先生说,“继续。”
“‘我感到羞愧死了,且完全受——’我忘记这里写的是什么了。”山姆说,拿笔搔搔头,试图回忆起来。
“那你仔细看啊?”威勒先生问道。
“我瞧着呢,”山姆答道,“可这里有一个墨点子。我只看清一个‘c’,一个‘i’,和一个‘d’。”
“‘陷害’,可能是这个词吧。”威勒先生想了想提醒说。
“不,不是,”山姆说,“‘限制’,没错,就是限制。”
“‘限制’没有‘陷害’好,山米。”威勒先生一脸认真地说。
“你觉得陷害这个词更好吗?”山姆说。
“这个词再好不过。”他父亲回答道。
“你不觉得语气过于严厉了吗?”
“也许你的说法更委婉些。”威勒先生斟酌一会儿后答道。“继续念吧,山米。”
“‘我感到羞死了,完全受到和你谈谈的心愿的限制,因为你真好,千真万确的。”
“这句说得很好。”老威勒先生说,移开烟斗。
“是啊,我也有同感。”山姆说,洋洋得意。
“我偏好这种文风,”老威勒先生说,“因为里面没有乱七八糟的名字——比如纳斯呀,或者类似的名字,把一个年轻人喊作维纳斯或小天使哪里好呢,山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