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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 重 误3（第5页）

在准备要上路的时候，一位仆人这时走进来说：

“德·沙弗道尔先生托我询问夫人是否见客？同时而来的还有一位先生，但是我不认识，这是那位先生的名片。”‘

朱莉轻声念道：“埃·达尔西，大使馆秘书。”

她简直叫出声来。“我现在什么人也不见!”朱莉高声说，“你们就说我生病了，但是别提我要走。”

沙弗道尔和达尔西到底怎么会一同前来，朱莉有些莫名其妙。她心里现在乱成一团，断定达尔西肯定已经把沙弗道尔当成了知己。但是其实，他们两人一起来到是十分自然的。他们因为同一种动机的驱使而来，相互间在大门口碰了面，所以彼此冷冰冰地打了个招呼，但是心里却在暗暗对骂。

在听完仆人的回话以后，他们俩一同走下台阶，又一次更加冷淡地彼此点点头，然后便各走各的路。

沙弗道尔早就注意到德·沙维尼夫人对达尔西的关注不同一般，从那时开始，沙弗道尔就对达尔西怀恨在心。但是在他，达尔西却自诩是相面知人的高手，他看准了沙弗道尔那副又窘又气的姿态模样，所以不难推断出他爱着朱莉。而且另一方面，达尔西身为外交官，可是他待人接物生**从坏处着想。因此他非常轻率地认定朱莉对沙弗道尔也并不是毫无感情。

达尔西就这样一边想着一边停了下来。然后他折回头，又回到了德·沙维尼夫人的家门口。但是沙弗道尔也同样好几次回头察看他的动向，这个时候便顺原路返回，停在不远的地方来来回回踱步，监视着达尔西。

那个仆人看到达尔西再次出现感到惊异，达尔西告诉那个仆人，他忘记拜托他向女主人禀报一句话，那是一件十分要紧的事儿，因为是一位夫人委托他替德·沙维尼夫人办的。他想起来朱莉懂英语，因此便用铅笔在名片上写道：Begsleavetoaskwhenheadamedeyhisturkishalbum．153而且他把名片递给仆人，并说他在那里等回话。

但是回话拖了很迟，到最后仆人慌里慌张地跑出来说：

“夫人早上生病了，而且她现在难受得很，所以无法答复您。”

这些事情前后历时一刻钟，达尔西不怎么相信她会不省人事，很明显的是她不肯见他。他对此很识趣，同时达尔西又想到他在这附近还有另外几起拜访，因此他走出门去，对这一意外的变化并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沙弗道尔正在气急败坏地等候着达尔西。在看到达尔西走过之后，他便觉得对方无疑是一个比自己更走运的情敌。他打定主意等到有机会便紧紧抓住以报复这个三心二意的女人和她的这位相好。就在这个时候，沙弗道尔碰上佩林少校。在佩林上校得悉了他的私衷之后，用尽办法将他安抚了一番，并且指出他的疑心并无多少根据。

十五

在接到仆人送上来达尔西第二张名片的时候，朱莉的确昏厥了过去。然后又吐了一口血，使她的身体突然明显的虚弱下来了。她的女仆赶快叫人请来了她的医生，可是朱莉固执地拒不见他。在将近四点钟的时候，驿站的马车到来了，行装已经安放好，所有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可以马上上路了。朱莉一个人坐上了马车，她这时咳嗽得前仰后合，十分可怜。整个晚上，朱莉仅仅对坐在马车前首的女仆说上几句话，无非只是催车夫快点赶路。她一个劲儿不停地咳嗽，好像胸口疼痛难熬一样，可是她一声呻吟也没有。到天亮的时候她已经虚弱已极，当车门打开时，朱莉已经昏迷不醒了。大家把她送到一家简陋的小客栈里休息，让她躺下之后，请来了一位乡村的医生。医生诊断出朱莉发着高烧，因此便不许她继续旅行，可是她却一味惦记着上路。到晚间的时候朱莉开始说胡话，所有一切征候都表明病势越发沉重了。她一直没完没了地说着，那样的滔滔不绝，别人简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达尔西，沙弗道尔和朗蓓尔夫人的名字时不时地出现在她那若断若续的话语里。女仆写了信给德·沙维尼先生，在信中告诉他夫人生病；可是朱莉距巴黎几乎有三十法里之遥，而这时沙维尼还正在H公爵家里打猎。朱莉的病情恶化得如此迅速，沙维尼能否及时赶到是很成问题的。

天亮的时候，朱莉已经不再昏迷，那会儿她沉沉地睡熟了。睡了两三个小时之后，朱莉醒过来，好像记不起是因为什么意外才使她躺在这个肮脏不堪的客栈的房间里。但是她的记忆很快也就恢复了，她说自己已经感觉好得多，甚至又提到第二天继续接着赶路。然后，她用手撑着额头好像是苦思冥想了好一阵，便要来了墨水和纸，准备写信。女仆看见她总是刚刚写好开头的几句，然后又立刻撕成碎片，而且同时吩咐烧掉完事。女仆在好几块碎纸片上都看到“先生”这两个字，这使她感到很意外，女仆说，因为她还一直以为夫人是给母亲或丈夫写信呢。而在另一块残片上，她又看到写着：“您一定很鄙视我吧……”

差不多有半个钟头，朱莉劳而无功地挣扎着要写好这封她似乎一心牵挂着的信。到最后朱莉已经心力交瘁了，再也写不下去一个字了。因此她推开放在她**的小书桌，神情恍惚地对女仆说：

“您来帮我给达尔西先生写封信吧。”

“信上写些什么呢，夫人？”女仆问道，她确信女主人马上又要昏迷了。

“你写信告诉他，就说他不了解我……而且我也不了解他……”朱莉重重地瘫倒在枕上。

这是朱莉吐出来的最后几句连贯的话。然后她又昏迷过去了，再也没有醒来。第二天朱莉便去世了，可是看上去并无多大的痛苦。

十六

沙维尼先生是在朱莉下葬后的第三天赶到的，他的悲伤看起来像是发自内心的。看到沙维尼伫立在墓前呆呆地望着那垄新翻上来的覆掩着他妻子棺木的泥土，村里的人们全都难过地哭了。最开始他准备叫人把她的棺木挖出来，然后迁到巴黎去。可是镇长加以反对，而且公证人又喋喋不休地大讲了一通什么手续，因此他只好同意定做一块石灰石墓碑，打算为她修建一座简朴的但是要很体面的坟墓。

朱莉的暴卒深深地触动了沙弗道尔先生，有好几次舞会的请帖都被他拒绝了，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只看见他身着丧服。

十七

在社交界到处流传着对德·沙维尼夫人之死的好几种说法。有的人说，朱莉梦见了，或者说是预感到她的母亲正在生病，因此她异常震惊，于是不顾重感冒在身就立刻启程前往尼斯，而这场重感冒是朱莉从朗蓓尔夫人家里回去时染上的，回来之后转成急性肺炎。

但是另一些人则更有见识，他们带着一脸的神秘而且满有把握地说，德·沙维尼夫人是因为无力回避她对德·沙弗道尔先生的爱情，因此要到母亲那里寻求抵御的力量。但是因为仓促上路，所以得了感冒和急性肺炎。关于这一点，人们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说实话，您的夫人很招人喜欢，配得上您的只有她和我那可怜的朱莉。是多么遗憾哪，当她结婚的时候您太穷了!”

达尔西这时微笑着，就像他平常一样，笑容里带着一些嘲讽，可是他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这两颗彼此之间不能理解的心，或许刚好是一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