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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2页)

我回到了多明我会修道院,一位神父张开双臂热情地欢迎我,他对我研究蒙达遗址的工作一直很感兴趣,这位神父满脸笑意地大声对我说:“啊,真是感谢上帝!我亲爱的朋友,欢迎您回来。我们还曾经遗憾地以为您已不在人世了,而我,现在这个对您说话的我,为了向上帝拯救您的灵魂,不知念了多少次的《天主经》和《圣母经》,当然我一点儿也不后悔。很幸运您居然没被杀死,因为我们都知道您遭到了一次抢劫。”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诧地问道。

“是的,您知道的,那只精致好看的表,以前您在图书馆的时候,每次当我们对您说您该去听唱诗的时候,您就把它拿出来按响报时。但是现在好了,这只表我们把它找到了,他们后面会还给您的。”

“那也就是说,”我很窘迫地打断他说的话,“我那只丢失的表……”

“那个强盗被抓住了,我们都知道那是一个为了抢劫别人的一个小钱而不惜向一个基督徒开枪的坏人,所以我们都特别害怕,担心您已经被他杀了。我跟您起去市长那儿,把您那只漂亮的表领回来;那么,您回去可不能说西班牙的司法部门不尽职责了!”

“老实说,”我对他讲,“我宁肯选择不要我的表,也不愿选择去法官那儿作证,吊死一个那么可怜的家伙,特别是因为……因为……”

“哦!请您别担心,在这之前已经有人控告他了,所以人们不会把他吊死两次的。我说可能要吊死他,还也许说错了哩,偷您东西的那个小偷是西班牙的末等贵族,所以他被定在后天施绞刑,而且决不赦免,您看对于像他这样的强盗,多一件盗案少一件盗案都改变不了对他的处罚了。如果他只是抢东西,那我们倒要感谢上帝了,但是遗憾的是他已犯过好几起凶杀案,而且一次比一次残酷。”

“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我们这儿的人都称呼他约瑟·纳瓦诺;但是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巴斯克名字,发音很怪异,您、我的发音都读不上来。我说,这人好像值得一看。既然您热衷了解各国的习俗,您可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了;去了解一下在西班牙,坏蛋们到底是怎样离开这个世界的。他现在在那个小教堂里,马尔蒂内神父可以带您去那儿看看。”

我那位多明我神父坚持要我留下来看看这“引人注目的绞刑”31,所以我无法拒绝。我去探望了这个囚犯,而且还带了一包雪茄烟,我希望他能够原谅我的冒昧。

我被神父带到唐·约瑟的身边,这个时候他正在吃饭;他很冷淡地对我点了点头,而且很有礼貌地感谢我带给他礼物。我把烟递给他,他数了一下,在中间挑了几支,并把剩下的还给我,跟我说他不需要那么多了。

我跟他说,需不需要让我花点钱或通过我几个朋友的关系,采取一些方式减轻他一些痛苦。他先是耸了耸肩,接着苦笑了一下;然后又改变了先前的主意,他请求我为他做一台弥撒,以便拯救他的灵魂。

“您是不是乐意。”他胆怯地说,“您肯定不愿意同时为另一个曾经伤害过您的人加做一台?”

“不,当然可以,我的朋友。”我对他说:“可是我想,在这个国家里好像没有人伤害过我呀?”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而且很庄重地摇了摇,之后沉默了片刻,接着他又说道:

“我可不可以再请您帮个忙?当您回国的时候,也许您要经过纳瓦尔省,我想至少您得从维多利亚过,那个地方离纳瓦尔不远。”

“嗯,是的。”我对他说:“我回去的时候肯定要经过维多利亚的;但是我当然也可以绕道去潘普洛纳32,如果为了您,我想我很高兴绕这个圈子。”

“那好,假如您去潘普洛纳,您可以看到许多您感兴趣的事……那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我把我的这枚勋章给您(他指了指挂在他脖子上的一枚银质勋章。),我想请您用一张纸把它包起来……”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竭力控制住他自己激动的心情……“请您帮我把它交给,或者请您托人把它交给一位善良的太太,地址我等会儿告诉您——请您转告她我死了,但千万不要对她说我是怎么死的。”

我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在第二天我又去看望他,和他一起呆了半天的时间。下面写的这个悲惨的故事就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这样跟我说:我出生在巴兹坦谷地的一个叫埃里宗多33的地方,我的名字是唐·约瑟·里扎拉朋戈瓦34。先生,我想您对西班牙的情况很了解,您从我的名字中应该可以看出,我是一个巴斯克人,而且还是一个老基督徒35,我姓中的这个“唐”字是名副其实的;如果我现在在埃里宗多,我还可以拿出写在羊皮纸上的家谱给您看哩。家里人他们要我进教会,而且他们让我受教育,遗憾的是我没有好好用功,因为我太爱玩网球36了,所以我的一生就是毁在这上面的,我们纳瓦尔人如果玩上网球就会什么也不顾了。有一天,玩网球我赢了,但是一个阿拉瓦省的小伙子他故意和我找碴儿;所以我们抄起马基拉37打了一架,结果我又赢了,但是这次我不得不选择离开了家乡。在路上的时候我遇到一些龙骑兵,便加入了阿尔芒扎轻骑兵38那个的队伍,对于我们山区的人的来说,对当兵这一行学起来很容易很快。不久之后我便成了轻骑兵队队长,而且他们还答应可以让我晋升为中士,但是就在这时,我却很不幸被选为派去看守塞维利亚的卷烟厂。如果您以前到过塞维利亚那个地方,那么您肯定看到过那幢高楼,那幢高楼在城墙外,在靠近瓜达基维尔河的地方。那扇工厂的大门和大门口的警卫室至今还历历在目。每当西班牙士兵值勤的时候,他们不是玩牌,就是打瞌睡;但是我呢,身为一个真正的纳瓦尔人,总是想尽办法找些事干干。有一次,我正准备用黄铜丝做一根链条,把那根链条用来系在火铳的通针上,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同伴们大声叫了起来:“听,钟声响了,姑娘们就要回厂去上班啦!”您知道的,先生,卷烟厂里有四五百女工在那里,那些姑娘们在一个大厅里卷雪茄,如果没有“二十四”39的允许,男人是绝对不准进卷烟厂的,因为每当天热的时候,姑娘们的穿着很随便,尤其是那些年轻姑娘们。女工们吃完午饭在回厂的时候,不少小伙子都要去看她们从身边经过,千方百计想尽办法向她们献殷勤;而那些姑娘一般很少会拒绝一条绸面纱那样的小礼物的。只要是想垂钓的人,他们弯下身子就能捡到鱼。可是当别人忙着看女人的时候,我还是依然坐在我的靠门边的凳子上,我那时年纪还很小,而且总是在想念家乡。我不相信那些不穿蓝裙子、没有两条发辫垂到肩上的姑娘40,会有漂亮美丽的脸蛋;而且安达卢西亚那个地方的姑娘使我害怕,我还不习惯姑娘们的那种脾气:她们老是开玩笑,而且从来没有一句正经话。因此,我还是专心致志聚精会神地打我的链条;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些市民大声在叫:“你们快瞧,吉塔纳姑娘来啦!”我抬起头来便看见了那个叫做吉塔纳的姑娘。那天是星期五,我永远也会铭记那个日子;就在那个时候我看见了您也认识的卡门,几个月以前我正是在她那儿遇见您的。

她那天穿着一条非常短的红裙子,露出一双满是破洞的白丝袜,一双小巧玲珑而且好看的摩洛哥式的红皮鞋,火红色的缎带系在上面。她将头纱撩开,露出她的双肩,别在衬衣上的一束金合欢花41也露了出来,另外一朵金合欢花衔在嘴角上。她一边扭着腰肢一边往前走,那样子活像科尔多瓦养马场里的一匹小母马。如果是在我的家乡,每当人们看见这身打扮的女人走过,大家都会划十字42的符号;但是要是在塞维利亚,每一个人对她这副模样打扮都会说上几句打情骂俏的恭维话。而她对这些话竟然对答如流,一面对众人使着媚眼,一边将拳头插在腰上,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的波希米亚女人那样****无耻。最开始的时候,我对她并无好感,便重新专注干我的活儿。可是,她具有所有的女人和猫的共性,你叫她的时候她不来;你不叫她的时候她反倒来了;她在我面前停下来,并且对我开了腔。

“这位老兄,”她用安达卢西亚人的说话方式对我说,“你能把那根链条送给我去系在我那个保险箱的钥匙上吗?”

“这根链条是我用来系在我的火铳通针上的。”我回答她说。

“这根链条系你的火铳通针!”她笑着大声说,“天啊,这位先生,您原来是绣花的。居然他需要别针!43”

那个时候所有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我感到自己满脸通红,不知说什么才好。

“喂,先生,我的心肝。”她接着又说,“请你给我量七尺44黑花边吧,我要做一条头纱,我心爱的卖别针的先生!”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衔在嘴里的金合欢花,并且用拇指对着我一弹,那朵金合欢花正好打中我的眉心。您知道吗,先生,这一下的感觉就像是子弹打中了我一样……我简直无地自容,尴尬极了,像木头似的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当她走进工厂以后,我看见她弹得那朵花就掉在我两脚之间的地上;我那时好像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趁着伙伴们不注意时把花捡了起来,飞快地把那朵金合欢花当做宝贝似的藏进我的上衣口袋里。我想这是我做的第一件蠢事。

在过了两三个小时以后,我却还在想这件事;这个时候,一个看门人气喘吁吁并且慌慌张张地跑进警卫室,大声对我们说,快去,卷烟厂的大厅里有一个女人被杀了,我们得派一个卫兵去。中士吩咐我带上两个人去那儿看看。我立刻带人上了楼,可是谁知道,在我进入大厅的那时候,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三百个光穿着衬衣或是跟光穿衬衣差不多的女人;她们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手舞足蹈,乱作一团的样子,喧嚣声如雷贯耳。在另外一边,仰面倒在地上的是那个被杀的女工;她全身都是血,在她的脸上有一个“×”形的伤口,那个伤口应该是被人用刀子划的;那会儿有几个好心肠的女工正忙着在救护她。我们看到在受伤者的对面,卡门正被五六个女工抓着,而那个受伤的女人大声哭喊着“请你们让我做忏悔!请你们让我做忏悔吧,我觉得我快要死了!”奇怪的是卡门则一声不吭,她把牙关咬紧,眼睛表现得像一条变色龙似的滴溜溜打转。“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问她们。这时候所有的女工同时向我陈述,我好不容易才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经过大概是这样的:那个受伤的女人向人吹嘘口袋里有好多好多的钱,那些钱多的足以在蒂亚纳市场45买下一头驴子。“怎么了,”一向多嘴快舌的卡门说,“你有了一把扫帚难道还不够吗?”46那个女人被卡门这种挑衅激怒了,或许是因为这句话触犯了她一直以来的心病,那个女人便回答说她还好不是波希米亚人也不是撒旦的教女,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用扫帚;但是卡门希达小姐呢,市长先生过不了多久便会带着她去散步,后面再跟上两个听差专门为她驱赶苍蝇47,这时候她便应该会认识她的驴子了。“既然这样,那好,”卡门说,“我准备先在你的脸上为苍蝇划一道饮水槽48,我心里还想在上面画些方格子哩49。”就因为这样,嚓!嚓!卡门抓起切雪茄的刀在她的脸上划了个圣安德烈十字符号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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