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有失德之处吧?”玄宗有些惶惑了,本朝立国才一百零一年啊。
一行自顾自说:“寻常百姓人家流离失所,不是天旱就是降霜,自古贤君英主此时往往多行德政,感动上苍,降福于国于民,就能消灾祛难,有的君王甚至惠及枯骨,埋葬饿殍,安其亡灵……”
“然则朕该如何办呢?”玄宗急急打断一行的话,他确实太怕亡国了。
“佛门以慈心降一切魔,以贫僧愚见,莫如大赦天下,以求上苍宽宥。”
“对,对,朕立即下诏,大赦天下。”
玄宗皇帝大赦天下,王妈妈的儿子也得救了,但天还是没有下雨。皇帝再次召见一行:“大师啊,大赦已毕,妙见菩萨已归原位了。怎么天还不下雨啊?”
这时已进入七月,一行心中有数:这是“气旋雨”的形成季节。他对皇帝说:“应当在宫内找一个上面有龙形的器具,让贫僧用来祈雨。”
“好吧,你就随着总管太监到宫内库房去挑吧。”皇帝说。
一行随着总管太监在宫内库房转悠了几天,左看一件不是,右看一件不是,几乎把仓库东西都翻遍了。最后一天极闷热,总管太监满头是汗,不耐烦了:“大师,可别糊弄咱啊,这库房都让你翻遍了……”
“就是它了。”一行突然指着一面古铜镜说。那铜镜上的“铜绿”潮得像浸了水,变得更绿了。镜面也已锈得模糊,用手一摸,竟沁出水来。
“这哪儿有龙啊?”
“您仔细看看镜鼻儿,总管公公。”总管一看,果然那镜鼻儿是由两条小龙盘成的。
一行拿走铜镜,放入自己的曼陀罗坛场。一日之后,雨即大下。从此,皇帝更信任他,凡事都喜欢请教他。
此后,一行又把主要精力用于学习金刚智的密宗金刚界密法。金刚智为一行进行了更高一级的“灌顶”。皇帝接受一行的建议,下敕请金刚智翻译密宗经典《金刚顶经》。
可是,不久又有官员多事,奏请把蕃僧一律遣送回国,玄宗恩准所奏。
金刚智以传法译经为重,在圣旨中钻空子说:“我是梵僧,不是蕃胡,不在圣旨规定范围内,我不管怎么也是不走的。”为了避免出现僵局,就停下译事,准备到雁门关去传教。风声传到皇帝耳里,又下诏将他留住。七奉旨修历造仪测地
开元九年(721)九月初一,太史局里人来人往,忙忙碌碌,但却没有什么声音,静寂中隐含着肃杀。几次“日蚀”预报不准,若照旧例,天文官的脑袋就难保了。虽然玄宗皇帝宽仁驭下,但这次若再报不准确,恐怕就不好交待。所以虽是深秋,太史监南宫说和太史大相元太的额头和鼻尖都紧张得沁出了汗珠,分头指挥手下,准备油盆,较准漏刻,准备记录簿。细心的南宫说甚至试了试毛笔和观台里墨汁是否合适。
预报的时刻终于到了,在油盆里,耀眼的太阳只显现出一个光亮的圆轮,日食情况可以清楚看到,在轸宿十八度,而预报却并非如此。南宫说和元太一头一头地出汗。
皇帝看见观测报告眉头微皱。南宫说很聪明,他这样说:“按照现行的《麟德历》预报日蚀总是不准确,请陛下指示,司天台该怎么办?”一下子把责任推到了五十六年前造《麟德历》的李淳风身上。
宰相张说便向皇帝说:“一行和尚也曾说过:《麟德历》用的时间长了,不准确了,陛下何不叫来问问,他向来对天文、历算这一套钻得很深。”
皇帝立即召见一行。一行果然说得头头是道:“古今星象一直在变,现今的星宿位置与古代不同,不光是赤道上的位置和距极度数因岁差而有差异,即黄道上的位置,也是不同的。再譬如太阳在黄道上的运动速度,也是不均匀的,冬至时最快,所以这天白昼最短,以后渐慢,到夏至时最慢,所以这天白昼最长,以后又逐渐加快。而今陛下想造新历,必先知道黄道进退,请让太史令测侯星度。”
南宫说等人回奏说:“过去总是以赤道为基准考察星象,太史局没有黄道游仪,无法测定。”
—行又说:“黄道游仪,古有其术而无其器,黄道随天运动,时刻变化,难用旧有仪器来测定,所以编修《麟德历》的李淳风等人只是限于想象,而不能制造。请陛下下诏。就在书院内用铜铁铸造,造好后就可以测度星象,不出什么差错了。”
皇帝依从建议,下令一行与梁令瓒合作。一行从善无畏处学习的“工巧”,在此大大地派上了用场。
一行利用这架“黄道游仪”研究月亮的运动,研究恒星的坐标,对于修订《大衍历》,提高交食计算的准确性,发现恒星坐标因“岁差”而变化等方面都有很大的作用。
玄宗亲制铭文,将“黄道游仪”置于灵台,供一行专用,还在长安集贤院内为他专建了一座天文台——仰观台,支持他的修历工作。
位于长安崇贤坊的资圣寺里也传出了好消息。金刚智领着他的译经班子译出了《金刚顶瑜伽中略出念诵经》4卷,《七俱胝佛母准提大明陀罗尼经》1卷,启发了唐代第三次佛经翻译的**,进而将译坊移至荐福寺(小雁塔)继续译《金刚顶曼殊室利菩萨五字心陀罗尼品》,《观自在如意转秘密瑜伽法要》等密宗经典。
感于皇帝的知遇之恩,一行干劲更足。“黄道游仪”铸造成功后,他又上奏说:“现今的灵台铁仪是北魏明元帝时,都匠斛兰所造,太简略粗疏,刻度不均匀,赤道定死了,用它来测量月亮的运行,误差多达十七度,少也不小于十度,不足以考察天象和计时,所以后来秘阁郎中李淳风在其所著的《法象志》一书中又提到了‘黄道浑仪法’,以北斗七星和太阳运行轨道为基准,参考有关星座和月亮的运行,显示天体运转实况,但因为太复杂,就再无人研究了。贫僧上书皇帝,请求再造‘水运浑天仪’,使天象考察更为缜密,贫僧新设计的这种‘水运浑天仪’,简单易制,显示天象明显、准确……”
玄宗恩准其奏,令梁令瓒和一行再次合作,用铜铁铸造“水运浑天仪”。
开元十二年(724)四月二十三日,长安丽正书院里显得格外忙碌和紧张,一批天文大地测量人员忙着定表样、审尺寸,校正测量仪器的准确性。由一行主持的全国天文大地测量工作即将开始,太史监南宫说、太史官大相元太等人将分别率队奔赴指定地点测量。
测量的内容,主要是在“二分”(春分、秋分)和“二至'’(夏至、冬至)的正午时量度八尺表的日影长度和“北极出地”高度(相当于地理纬度),准备用来编订历法和校正“王畿千里,影差一寸”的说法。
这种说法是:夏至那天的正午,同时用八尺高的“表”(标杆)测量南北两地的日影,如果日影长度相差一寸,那么此两地之间的距离就是一千里。
这次测量的范围很大,观测点分布在全国十三个地方:以洛阳为中心,北起铁勒(今内蒙古)南达林邑(今越南中南部)。一行坐镇长安,掌握全局,进行技术指导和组织工作。各测量队要经常向他请示和汇报,所有观测结果都集中到他那里进行整理和研究。他自己也在首都的“仰观台”上日夜进行观察。
“夏至”日各测量点的各种数据终于送到京师,一行立即认真地翻阅起来:“林邑国,夏至影在表南五寸七分;安南,夏至影在表南三寸三分;郎州武陵县,夏至影在表北七寸七分;襄州,因阴雨未测;太原府,阴雨未测……”一行审阅着,眉头微微皱起。
太遗憾了,前边这五个点竟有两个因阴雨未测成。唉!今年这天气,河东、河北旱,襄州和太原却雨,真是天公不作美!那么南宫说呢?不知他主持的那五个点怎么样?一行将最重要的五个点交给他率队测量。这五个点是隋朝天文学家刘焯所建议的,黄河以南平原地区的阳城(今河南登封告成镇),蔡州武津(今河南上蔡),许州扶沟(今河南扶沟),汴州浚仪太岳台(今河南开封市西北),滑州白马(今河南滑县)。
一行翻检着手中的资料。啊,有了。“蔡州上蔡县武津馆,夏至影在表北一尺三寸六分半;许州扶沟,夏至影在表北一尺四寸四分;汴州浚仪太岳台,夏至影在表北一尺五寸三分;滑州白马,夏至影在表北一尺五寸七分……”他高兴得笑了,佛祖有灵,这五个点的测量还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