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臻①问曰:“前日于齐,王馈兼金②一百③而不受;于宋,馈七十镒而受;于薛④,馈五十镒而受。前日之不受是,则今日之受非也;今日之受是,则前日之不受非也。夫子必居一于此矣。”
孟子曰:“皆是也。当在宋也,予将有远行,行者必以赆⑤;辞曰:‘馈赆。’予何为不受?当在薛也,予有戒心⑥;辞曰:‘闻戒,故为兵馈之。’予何为不受?若于齐,则未有处也⑦。无处而馈之,是货⑧之也。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
【注释】
①陈臻:孟子的学生。
②兼金:好金。因其价格双倍于普通金,所以称为“兼金”。
③一百:即一百镒(yì)。镒为古代重量单位,一镒为二十两。
④薛:春秋时有薛国,在孟子的时代已被齐国消灭,因此,文中的薛是指齐国靖郭君田婴的封地,位于今山东滕县东南。
⑤赆(jìn):给远行的人送路费或礼物。
⑥戒心:戒备意外发生。根据赵岐的注释,当时有恶人要害孟子,所以孟子有所戒备。
⑦未有处:没有出处,引申为没有理由。
⑧货:动词,收买,贿赂。
【评析】
陈臻的推理从表面上看有一定的道理,二者必居其一,但实际上却局限于形式逻辑的范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缺乏辩证逻辑的灵活性,无法解决比较特殊的问题。
孟子的说法则是摆脱了“两难推论”的限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同情况不同对待,辩证地解决。拿孔子、孟子他们的观点来讲,这就叫通权达变。
在《论语?雍也》篇里,我们能够看出,当公西华被孔子派去出使齐国时,冉有帮公西华多要一些安家口粮,孔子认为,公西华做大使“乘肥马,衣轻裘”,有的是钱财口粮,因此并没有多给他安家口粮。(6.4)可是,当原思做孔子家的总管而自己觉得俸禄太高时,孔子却劝他不要推辞。(6.5)这与孟子在齐国推辞而在宋国和薛地却接受一样,都是令一般人不理解。但无论是孔子还是孟子,他们之所以这样做,都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的。总体来说,就是孔子所说的:“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论语?里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从思想方法上来说,就是既坚持原则又通权达变。不仅处理经济问题此,就是个人的立身处世也是如此。所以孟子说孔子是“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公孙丑上》)的“圣之时者”。(《万章下》)也就是显示他通权达变而识时务的特点。甚至也体现了孔子的名言“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论语?述而》和孟子的名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孟子?尽心下》)等。
当我们如今身处市场经济的时代,金钱的收与不收、辞与不辞问题也时常摆在我们的面前。孟子的基本原则是“焉有君子而可以货取乎?”不拿不明不白的钱。在如此的原则前提下,当收则收,当辞则辞。对这类事情的处事方法,应该对我们具有借鉴意义的吧。
显然,对那“当”的认识理解是关键。理解错误,或者是故意理解错误,把不应该接受的作为可以接受的统统接受了下来,那就要出问题,要被人“货取”了。因此,作为君子可应该当心提防啊!
【原文】
孟子谓坻蛙①曰:“子之辞灵丘②而请士师③,何也,为其可以言也。今既数月矣,未可以言与?”
坻蛙谏于王而不用,致为臣而去。齐人曰:“所以为坻蛙则善矣;所以自为,则吾不知也。”
公都子④以告。曰:“吾闻之也: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注释】
①坻(zhī)蛙:齐国大夫。
②灵丘:齐国边境邑名。
③士师:官名,管禁令、狱讼、刑罚等,是法官的通称。
④公都子:孟子的学生。
【评析】
为官就应该尽职尽责。
如果不能做到为官本分,何必去当官呢?不免会失落和苦恼。
但是,要尽职,要尽责又免不了争斗,免不了权术,仍旧是苦闷与烦恼。
进退两难。所谓“落入教中”,不得抽身啊!要是再如官场黑暗腐败,尔虞我诈,你死我活,那就更是苦不堪言,人性扭曲了。
还是无官一身轻,进退都十分自如。
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讲,这样的“轻”是“人生不能承受之轻”,真正“轻”下来了反而觉得十分沉重。正所谓“红尘滚滚过,几人能参破”,所以还是要去醉心于功名,拼命挤进“彀中”。
这点倒被孟子看得很明白:
“我无官守,我无言责也,则吾进与退,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
对那些要想潇洒走一遭,轻轻松松过一生的人来说,还是听听孟老夫子的话还是很有好处的。
【原文】
孟子自齐葬于鲁①,反于齐,止于赢②。
充虞③请曰:“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④。严⑤,虞不敢请。今愿窃有请也:木若以⑥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