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国深陷于越南战争中而无法自拔时,新闻媒体与白宫之间的战争也随之升级,总统的新闻秘书则在这场战争中左右为难。当有记者问到关于战争升级的问题时,利迪回答说:“这是一个实战问题,而非政治问题。”
利迪对《纽约先驱论坛报》道格拉斯·凯克的话记忆犹新,他在祝贺一位白宫记者上任时说:“欢迎加入信誉沟。”这个词语最早出现在他的报纸上,并且在1965年5月23日,由华盛顿地区主编以“信誉沟的尴尬境地。"为标题撰写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所产生的强烈反响居然导致了阿默斯特游戏公司在1967年以“信誉沟游戏”为广告标语来宣传他们的产品,其目的是为了避免政府干预。
总统以及他的新闻发言人所做的这些陈述使新闻媒体觉得他们被欺骗了,利迪说:“我觉得这是不正当的,我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改变原先的决定,而且在我看来,作为一个总统应该具备知错就改的素质。”但是不管正当与否,这种虚伪的陈诉却仍然继续着。
1965年1月22日,也就是约翰逊就职的第二天,一位记者问道总统与副总统赫伯特·翰弗莱是否在总统当选资格的问题上达成一致。利迪回答说:“不,目前还没有。”但是几天以后,当约翰逊因呼吸道传染病而住进医院时,记者又问及此事,白宫新闻新闻秘书却回答说“两人在就职典礼之前就已经达成了一致。”《新闻周刊》的查尔斯·罗伯茨说:“这种矛盾所导致的一系列新闻发布会,就像当年海格蒂发脾气时一样,既艰涩又极具讽刺意味。”
《洛杉矶时报》的一篇报道称约翰逊正准备向国会申请减免40亿的消费税。利迪嘲讽说:“这个数字与已经作出的决定没有任何关系。”事实上,詹森提出的数字是39亿6千4百万元。
《圣路易邮报》的詹姆斯·迪肯说:“少有新闻可以连续两次出现在新闻秘书的发布会上。”许多记者认为利迪真正的麻烦是约翰逊并没有对他说实话。
利迪认为约翰逊不理解新闻的实质,他只把报纸看成是政客们互相争斗的战场,为了在这个战场上争夺胜利,他奖励那些赞扬过他的记者而惩罚那些曾经攻击批评他的记者。利迪曾经劝他说:“那些文章之所以发表是因为事情发生了。”但这都是徒劳的。约翰逊似乎对罗斯福总统在60多年前已经领悟到的东西有所畏惧,那就是报纸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政治工具,而是为了争取有价新闻而激烈竞争的商业实体,亦敌亦友,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都是以敌人的身份出现的。约翰逊曾经说过:“我觉得他们想伤害我。”
在德克萨斯州距离约翰逊的农场不远的丘陵地上,随行的记者们目睹了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啤酒罐以极高的速度行驶在回程的路上。当记者们报道此事后,他觉得他的好客之意被侮辱了。利迪则告诉詹森说避免这种报道的最好方法就是减慢车速。
总统在1965年心脏病发作后的康复期间,曾接受医生的建议每天晚上都去散步。在此期间,有记者报道说他曾经拜访过他的表亲奥里欧,这是一个在他的农场附近有几亩地产的老女人。合众国际社的海伦·托马斯就此事专门写了一篇文章,在利迪看来,这是约翰逊对一个孤独的老寡妇的同情之心。然而,约翰逊却认为,这篇文章是由鲍比·肯尼迪指使的,其目的在于告诉美国人民约翰逊家族什么也不是,充其量也只是一个贩卖烟草的家族。
在塞浦路斯访问期间,约翰逊受到了土耳其裔人的热情接待,而希腊裔人却因不满于美国的政策而对其不冷不热。利迪回忆说,约翰逊被激怒了,他们甚至还阻止他召开记者招待会。他对利迪说这些记者都是罗伯特·肯尼迪的支持者,他们就是想试图证明他在国外并不受欢迎。
总统与其新闻秘书的紧张关系因利迪对越战政策的质疑而更加恶化。在一次国防部召开的国家安全会议上,当讨论到越共伤亡情况的评估时,利迪递给了总统一张纸片,上面是反驳他们的设想的有关问题。在瞥了利迪一眼以后,詹森撕碎了那张纸片并且把它丢入垃圾桶中。利迪私下里曾告诉约翰逊说越战是场灾难,但是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个话题已经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
利迪说:“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了,我必须为自己寻找一条退路。”1965年7月8日,他因锤头状趾手术而离开了一段时间,这是一种遗传病,由于收缩的肌腱使脚趾弯曲,并且形成下压式的**。这次的离开就意味着永远的不再回来。利迪于1968年又重新回到白宫,但是已经不再接触新闻方面的事务了。后来他成了一名作家和讲师,并且在马克特(Marquette)大学的新闻学院任院长。
为了找人代替利迪,詹森考虑了三个人选:杰克·瓦伦第,赫瑞斯·巴斯比,和比尔·莫尔斯,他们都是继詹金斯之后的白宫参谋长。在这三人当中,瓦伦第退出了这个职位的角逐。伯德·约翰逊夫人则极力游说他的丈夫让莫尔斯担任这个职位,因为她从莫尔斯还是个年轻的议院办公室实习生时就已经很喜欢他了。所以,在第一夫人的催促下,以及其他的一些原因,导致了总统办公室里的这场对话。
约翰逊:“我认为你应当接受这个工作。”
莫尔斯:“可我不认为我能胜任这个工作。”
约翰逊:“可是,我想让你担任这个职务。”
莫尔斯(停顿了一下):“好吧,那就让我们试试吧。”
莫尔斯的试用期为一个月,但事实上却是一年半。
莫尔斯的犹豫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份责任重大的工作,没有任何一个白宫助手可以同时兼任参谋长和新闻发言人这两项职务。
约翰逊对他说:“首先,你必须忠于自己的国家,其次,是忠于我,最后,是终于新闻媒体。我不希望在这三者之间产生任何严重的矛盾。”莫尔斯回答说他保证绝对不会让这种矛盾出现。但是评论家说,约翰逊忽略了另一个可能性,即:莫尔斯,忠诚于自己。
莫尔斯于1934年生于俄克拉荷马州,在他还是婴儿时全家又搬到了德克萨斯州东部的马歇尔。在马歇尔,他的父亲在一家军工场做记时员,他的母亲在一家殡仪馆做事。后来他就读于北德克萨斯州立大学,在约翰逊的办公室实习的那个夏天结束以后,伯德夫人雇佣他在她的电视台里做三个小时的助理新闻编辑,后来他就转学到了她的母校,德克萨斯大学。
后来,他收到了扶轮国际奖学金(1905年成立于美国,是一种由从事工商和自由职业的人员组成的群众性服务社团)和西南圣约翰神学院的一个学位。但是他却放弃了,为的是实现他政治上的抱负。1959年,作为一名助手,他开始为多数派领袖约翰逊工作,并且在1960年的竞选活动期间一直住在约翰逊家的地下室里。
约翰逊当选副总统以后,莫尔斯相继担任了美国和平队的副指挥和总指挥。1963年11月22日,当他在奥斯汀吃午饭时,他从一个总统代表团那听说了总统被刺事件。他派了一架飞机到达拉斯并且向新任总统传递了一个消息:“我随时等候您的召唤。”于是莫尔斯便成了一名白宫助手。
这个拥有优雅举止,戴着角质架眼镜的年轻男人很快成为白宫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约翰逊曾经说:“那个小子一直很卖命的为我工作而且还很忠心。”当联合国大使阿德莱·史第文森无法得到与总统会谈的机会时,副总统翰弗莱告诉他说他最好去找一下那个30岁的莫尔斯。
利兹·卡朋特回忆说:“莫尔斯,这个思路清晰,精明谨慎的人,变成了专栏作家的宠儿。”对电视新闻评论员查特·汉特雷来说,他是整个白宫中最有趣的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在他任期结束的三个半月后,《时代》评价他为“美国历史上最好的新闻秘书。”
但在白宫内部却存在着不同的观点。莫尔斯的一位同事写道:“他在他的周围建立起了另一个白宫,里面充斥着忠于他的官员,这一定会导致政府内部紧张关系的加剧。”另一个不太热衷于他的同事说道:“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好的新闻秘书,我指的是,对他自己而言。”
在莫尔斯成为白宫新闻发言人以后,他对国内外的政策仍然具有一定的影响。他仍然陪同总统一起参加为讨论国外政策而举办的星期二午宴。此外,国家安全顾问,以及他的两个秘书腊斯克和麦克纳马拉也在随行人员之列。
每天上午11点以前的十分钟,他都会打电话给约翰逊询问最后的指示。在45分钟的新闻发布会结束以后,他会一直让他办公室的门开着,以便于记者提出更进一步的问题。为了准备下午4点的新闻发布会,莫尔斯都是自己准备发言搞,他是一个不错的打字员,可以以每分钟100个字的速度打出一篇干净整洁的发言搞。
与其他的新闻发言人一样,莫尔斯有时候也会在总统的记者招待会上提出一些准备过的问题。而在利迪任新闻发言人期间,约翰逊曾经建议所有在广播会议上提出的问题及其答案都应该事先写出来,利迪则认为这种做法“十分荒唐”,并且建议詹森不要这么做。1965年8月25日,就在莫尔斯上任的一个多月以后,詹森的愿望就在白宫的东厅里实现了。在随后的日子里,总统在十个问题上公开发表了准备过的声明,从哥伦比亚特区的自治问题到太空的法治法规问题。这些都引起了记者的许多疑问。第一个发问者问道总统对钢铁工人罢工的威胁有何看法。很自然地,他做了回答,当然是事先准备过的。当被问到共和党指责他在越战中的行为存在不正当的党派偏见时,他从容地回答说战争与和平问题绝对凌驾于个人或是党派之间的纷争。这样的表演是在一个巨大的兰色幕布前以及一个新置的照明系统下进行的,这样的场景被一个作家讽喻为戏院化妆室里围绕在明星的镜子上的灯泡。专栏作家罗兰德·埃文斯和罗伯特·诺瓦克说:“这整个过程就像是百老汇的一出精心准备过的戏剧表演。”约翰逊在空军一号上发表的那篇关于载人驾驶轨道运行实验成了头版头条新闻。但是媒体却对这个实验持嘲讽的态度。《华盛顿邮报》的卡莫斯·罗伯茨把它称作“一个艺术品鉴赏家眼中的会议表演”。这个实验最终也没能实现。后来这件事情就再也没有被提起。
同时,白宫也在试图监视记者们。1966年1月,莫尔斯不得不承认,在总统助理马文·沃森的命令下,电话接线员把每一位打电话给政府工作人员的记者的名字都记录了下来。新闻发言人对此事解释说,这个检查是为了评估政府工作人员的工作量。但是记者吉姆·迪肯却认为这种检查应该只需记录下电话打入的次数而不应该连名字也记录下来。国务院的官员则被要求提交每周与记者会见的记录。
尽管莫尔斯在接受这个职务时表现出了为难的神态,但是他似乎还是很喜欢这个任命的。卡朋特说:“他是喜欢站在聚光灯下的。”但是没过多久,“信誉沟”又成了聚光灯的焦点。
1966年11月3日,当莫尔斯被问及总统的健康状况时,他正在看白宫医生乔治·波克雷的检查结果,结果表明总统的身体情况非常好。于是莫尔斯就告诉记者总统的身体没问题。但是他隐瞒了检查结果的后半部分,医生认为总统还应该再做一个一年前的胆囊手术。就在那天的晚些时候,当波克雷公开发布总统的检查结果时,莫尔斯把这个显而易见的矛盾解释成是纯粹的巧合,但是他后来承认道“我只是想把这个秘密再多保留一会儿。”
有的时候,总统在记者招待会上的发言与公开的官方文件内容自相矛盾。有一次,约翰逊告诉记者说立法者“已经卷入”到了散布内阁成员辞职的谣言中。而白宫的官方文件中则说“这只是一种可能。”记者们当然不满意于这样的解释。
在1966年国会选举的中期,白宫中传出了一则消息,说詹森计划在他访问太平洋七国的行程结束后,将用4天的时间在15个州进行竞选演说。波士顿动用了1100名警察来保卫总统的安全。孟斐斯,芝加哥和洛杉矶的官员们则搭建了看台并且租用了乐队。在记者的催促下,莫尔斯在从亚洲访问回来的路上抽时间召开了记者招待会,详细介绍了总统的这次行程。然而,约翰逊一回到白宫以后就发表声明,说他只是回到了他的农场做手术后的恢复治疗。至于那个竞选演说活动,他则推托说是那些舞文弄墨的人自己编造出来的而已。总统在否定了尴尬的莫尔斯的解释后说:“我们没有任何计划,所以当你没有任何计划时,你就不可能去取消什么计划。”据传闻说,是总统改变了主意,之所以没有告诉莫尔斯是因为“比尔可能会把消息透漏给新闻媒体。”据说约翰逊对莫尔斯透漏背景信息的事情也感到十分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