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蜚蜚小姐（第3页）

他们这些人接二连三继续致词，每一个人都穷极所有，搜肠刮肚，极力使自己变成有修养和文化的人。姑娘们由于酒精的作用，都醉得快要跌倒了，视线模糊，嘴唇发白，每次都疯狂的鼓掌和大声的喊叫。

上尉无疑地想使这种酒肉的场面增加点情感的气氛，他突然高声说道：“为我们爱情上的美好而干杯！”

倭妥中尉原是长着黑森林当中的狗熊样的家伙。这时候，他乘着酒精的威力，醉熏熏地站起来，说出了醉后的爱国感。他高声嚷着道：“恭祝我们在法国的胜利而干杯！”

她们全都醉了，没有人说话。只有乐石儿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来说道：“你知道，我是认得法国军队的，如果他们在你面前，你不敢说这样的话。”

矮小的侯爵一直把她抱在膝头上，但是现在葡萄酒的力量使他口无遮拦了。他说：“哈！哈！哈！是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法国军队。只要我们一出现，他们都逃跑了！”

那姑娘很愤怒，对着他的脸说道：“你说谎，下流的东西！”他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与她对望了一秒钟，像是先前固执地望着那幅被他用手枪射穿的油画那样。随后他爆发出了笑声：“哈！好呀，那我们就谈谈他们吧，美人儿！倘若、如果他们是英勇的，我们怎么会来到这儿？”说到这儿他显然又亢奋起来：“他们是我们的奴人，法国是属于德意志的！”

乐石儿愤然推开了他，远远地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侯爵站起了，举起了他的酒杯一直举到桌子中央，口里反复地说：“法国是属于我们的，法国的人民、山脉、森林、田园、房屋，都是属于我们的！”

这句话忽然都触动了军人的兴奋情绪，那些大醉了的人在一种野蛮的兴奋情绪的激动下，一齐举起杯子狂吼：“普鲁士万岁！”然后都一口气干杯。

女人们没有抗议，害怕得不敢动。乐石儿也没有气力应对，一言不发了。

矮小的侯爵把手里的杯子重新倒满了香槟，放肆地放在乐石儿的头上，高声嚷着：“所有的法国的女人，也是属于我们的！”

乐石儿霍地站起来。那只杯子突然被顶翻，黄澄澄的酒如同举行洗礼般都倒在她的黑亮的头发上。杯子也顺势掉在地上，碎了。她抖着紫红的嘴唇眯缝眼睛望着那个始终丑陋的军官，接着用一种被怒气咽着的声音模糊地说：“这种话……这种话……这种话不对。这算什么，你们得不到法国的女人。”

侯爵为了笑得一下子坐下来，并且用浓重的德国音摹仿巴黎人的音调：“我的好人，你是很好的，可你究竟到这儿来干什么的，小姑娘？”

刚开始，她呆住了，她在慌张中间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有回答。突然，一下子懂得了他的潜在意思，她恶狠狠地反驳道：“我……我……我不是个女人，我是个妓女！普鲁士人得到的只能是这个而已！”

他在她还没有说完就啪地就掴了她一个耳光。但是正当他重新举起手准备反手打她的时候，她在暴怒中从桌上抓起一把吃点心的银质小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把小刀直挺挺地插到了他的脖子里，刚好插在喉头下面锁骨中间的空儿里。他还没有说完的话被小刀截断在咽喉里，他那瞪起的一双怕人的眼睛，似乎也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张开的嘴巴一动不动。

顿时屋子里的人慌乱地站起来，但是乐石儿把自己的椅子扔到了倭妥中尉的双腿中间，中尉被打倒，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她迅速推开了窗子，在那些人还没有来得及抓着她以前就跳到屋外的黑暗中，消失在始终不停的雨中。

两分钟之后，蜚蜚小姐死了。这时候，弗利茨和倭妥都拔出刀来要杀死其他的他们膝头上的妇人。少校运用智慧和力量制止了那场屠杀，命令手下人把那四个吓坏了的女人关在一间屋子里，再派两个小兵保护着。接着他如同作战似的指挥他的部下，派出了追缉队去追缉在逃的姑娘，下令一定要擒获。五十名接到命令的小兵钻到古堡里的园子里去了。另外还有两百名助手搜索那个河谷里的所有的人家和所有的树林。

餐桌一下子变成了蜚蜚小姐的尸榻了。那四个立刻变得严肃的，酒醒了的军官站在窗子边，都显出执行任务时军人的铁面无私，也咒骂着窗外的夜色。

急流般的雨一直下。一片连续不断的雨幕笼罩了黑暗世界，落下来的水、流淌着的水、滴着的水和迸射着的水，组合成一片飘渺的模糊声响。

忽然一声枪响。随后很远的地方又一声枪响。在四小时之内，许多或远或近的枪声和集合归队的叫声，这些用硬颚音发出来如同召唤的古怪声音充塞天地。

天亮了，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其中死了两个，伤了三个。都是因为他们自己人在夜晚追缉的慌乱和驱逐的狂热中没注意枪走火干出来的好事。

他们最终还是没有找着乐石儿。

河谷里的居民们这样一来被恐吓，房屋被损坏。所有的地方都被他们践踏过，搜寻过，翻转过。但那个犹太女子似乎连一丝影子都没有留下。

师长得知这件事情，下令要封锁这个事件，免得坏的榜样被整个部队知道，而且也惩罚纪律不严的营长，营长同样的处罚了他的下属。师长狠狠地说：“我们可不是为了娱乐和玩妓女而战争的。”处在盛怒之下的法勒斯倍伯爵决定在当地寻报复了。

伯爵应该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使报复不显得出师无名，他教人把堂长，吩咐堂长在艾力克侯爵下葬的时候打钟表示哀悼。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教士表示了尊从，谦卑，满腔的敬意。蜚蜚小姐的出殡日期到了，小兵们抬着“她”的尸体从雨韦古堡向着公墓走，荷枪实弹的小兵向前引路，防护在柩边的和跟在后面，第一次，礼拜堂的钟发出它的哀悼声音却，带着嘲弄和开心的意味，仿佛用友谊的目光注视着它，爱抚它一样。

从此以后每天傍晚它都会响起来，它似乎懂得人的的意思奏出大钟小钟合秦的音乐。有时在夜间，它也自我陶醉的在黑影里摇摇晃晃从容不迫地响那么两三声，从心底里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是它醒了吧，到底什么原因，没有人知道。地方上的人们因此说它上面住着圣灵，于是除了堂长和管理祭器的职员两个人以外，谁也不敢到钟楼近边去。

实施上，钟楼上面住着一个可怜的女子，她在忧郁和孤寂中间过活，那两个人在暗地里养活着她。直到德意志人回到自己的家乡，她才获得了自由。某一天的傍晚，堂长借了面包店里的敞篷马车，把这个由他看守的女子一直亲自送到里昂的城门口。下车的时候，堂长拥抱了她一下，并且祝福于她；她下了车，提起快步回到了妓院，那儿的女掌柜都原以为她早已死了。

不久，一个不拘成见的爱国人士敬佩她的英勇行动，把她从妓院里带出来，接下来的日子中他爱上了她，之后他们就结了婚，使她成了有自己主见的又有尊严的主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