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躲避老板的吻,她的头一会扭向墙边,一会扭向房里。然而她早已疲劳而又倦乏了的身体,只在被盖里边略略扭动。他呢,欲火焚身竟变得简单粗暴了,突然地揭开了她的被。这时候她抵抗也是徒劳。她用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并且不再抗拒了。
田庄的老板在她身边睡了一夜。第二天晚上又重新过来,以后每天都这样。
他们俩在一起生活了。
有一天早上,他对她说:“我已经让人选了日子,我们下一个月就结婚。”
她没有回答。她又能说什么呢?她绝不反抗。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四
他们结婚了。她感到自己就像落在一个没有底的深渊,永远走不出来了,而且各种不幸一直悬在她的头顶上,就像悬崖之类的东西只要一到时候就可以砸下来。她丈夫把她抢了过来,而这男人早晚会知道那件事的。后来,她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孩子,不幸和幸福都是由孩子带给她的。每年,她回去看他两次,每次回来以后,她都更加地不安。然而她的这种担心却由于时间的消磨而自然平静了。她开始了一种依然掩藏而又比较有希望的生活。
孩子已经六岁了。现在她几乎是幸福的了。这时候,田庄老板的心情忽然不高兴起来。
两三年以来,他就对自己的妻子疑心重重,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精神上的痛苦一点点扩大。每天晚饭后,他抱着脑袋长久时间地坐在桌子跟前,被伤心的事禁锢着。他说起话来更激动,有时候,甚至是狂暴的。而且好像是有一种专门反对他妻子的意图,因此他不时地用强硬态度而且带点忿怒的语气地和她说话。
有一天,一个邻居的男孩子到庄子上来买鸡蛋,她因为太忙了,没有照顾好这孩子。这时候,她丈夫突然走出来。而且用凶恶的声音向她质问道:
“如果这孩子是你生的,你绝不会这样对他吧。”
她惊讶地不能回答他。接着,被唤醒的回忆再一次地折磨着他。
吃晚饭的时候,田庄的老板不看她,没和她说话,而且像是厌烦她,瞧不起她似的。总之,像是知道点儿什么。
她不知怎么办了,在饭后竟恐惧待在他身边。她离开家一口气跑到了教堂。
天黑了下来,教堂里窄窄的中央部分完全是一片漆黑。靠着唱歌台的远远的地方有一阵慢慢徘徊的脚步声,那是管理法器的司事正在着手布置圣体龛子的那盏通夜的长明灯。那一点在黑暗中微微颤抖的灯光,在洛莎心里像是最后一点希望。于是,她盯着它,跪了下来。
这盏守夜的小灯随着一条小链子的声响升到空中了。不久,在堂里的石地板上响起了一阵木屐的有规则的嗒嗒声,紧接着是一阵由牵钟的绳索摩擦出来的琐屑声。于是那口不大的钟奏着在雾气当中穿过的晚祷歌了。她找到了那个快要走出来的司事:
“堂长先生在家吗?”她问。
他回答道:
“我想他在家,他总是在晚祷歌的时候吃夜宵的。”
于是她浑身颤着去推堂长家的栅栏门。
这教士正在吃饭。他马上让她坐下来。
“是的,是的,我知道。您来的目的,您的丈夫已经向我说过了。”
这个可怜的女人没有力气说话了。教士接着说道:
“您想要些什么,孩子?”
接着,他迅速地吞了好几口羹汤,撒下的汤落在他那件紧绷的油腻发光的道袍上。
洛莎不敢说话了,担心恳请,也担心哀求。她站起来要走,堂长却对她说道:
“拿出点儿勇气来……”
她没有听从他说的就走了。
她回到了田庄里似乎忘了刚才的事情。老板正在等她,在她回来的路上田庄里那些做苦工的人已经回家去了。这样,她笨重地在他脚边倒下了,而且流着满脸的眼泪问起来。
“你究竟为了什么事儿恨我?”
他开口叫唤起来,责骂到:
“我的心事就是我没有孩子,见鬼!一个人结婚的时候,并不是为的要让两口子孤单地终老,这就是我的心事。要是一条母牛不生牛犊儿,它是一文不值的。一个老婆不生孩子,她也是简直不值钱的。”
她哭了,断断续续地说道:
“这不是我的错儿!这不是我的错儿!”
听到妻子这样说,他心也软了下来,接着又说道:
“我不是故意说你,只不过这毕竟不是件令人高兴的事。”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