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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链（第4页）

骆舍尔太太担忧她的朋友打开那只盒子，幸运的是她的朋友没有打开。如果看出了这件代替品的破绽，她会想什么呢？她会不会把她当做一个贼？

骆舍尔太太重新过上了困窘生活。另外，她突然一下果断地下定了主意，那笔骇人的借款是一定要偿还的。她已做好尽力偿还它的准备。他们辞退了女佣，搬了家，把某处屋顶底下阁楼租下来的住着。

她开始做各粗重家务活儿和厨房里繁琐的日常事物。她自己亲自洗刷那些锅碗瓢盆，她的细嫩的手指被罐子锅子的油垢底子磨坏了。她将自己用肥皂洗的内衣和抹布晾到绳子上。每天早上起来，她把垃圾搬运下楼，再把水提到楼上，每爬上一层楼梯，累了就得坐在楼梯上喘口气。她穿着得像一个平民妇人，挎着篮子走到蔬菜店里、杂货店里和肉店里为了一点钱去讲价钱，去争吵，每一个铜元都成为她必须要保护的钱财。

他们每月一面要收回好些借据，一面另外又要立几张新的去延缓期限。

她丈夫在傍晚的时候替一个商人誊清账目。到了深夜，还要抄录那种五个铜元一页的书。

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相信，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十年之久。十年之后，他俩居然还清了所有的借款，竟然把高利贷者的利钱以及利滚利滚出来的数目也都还清了。

骆舍尔太太看上去苍老了许多。现在的她已经变成了贫苦人家强健粗硬能过吃苦耐苦的妇人。头发胡乱挽着，裙子歪歪地系着，上面蒙着一层油腻，裙子下面露出一双发红的手，她高声地说话，用大盆的水冲洗地板。有时候她丈夫到部里去了，她就一人独自坐在窗前，不知不觉就会想起从前的那个晚会。那个跳舞的晚会，在那里，她是那样年轻美貌，那样快活。

上帝知道，假如当时那件首饰没有失掉，她现在会走到怎样的境地呢？人生瞬间变化，世事无常。无论是打击你的或者拯救你的，都只需一件小事。

然而，某一个星期日，她正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散布来调剂一周之中的日常劳作，这时候忽然看见了伏莱士太太，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散步，她始终是年轻的、美貌的，始终是有魅力的。

骆舍尔太太异常激动，鼓起勇气去和她攀谈了。况且自己现在已经还清了债务，可以把一切都告诉她。为什么不呢？于是她走近前去了。

“早上好，约翰妮。”

伏莱士太太竟一点儿也认不出她了，认为这样一个平民妇人亲热地叫着真是件奇怪的事。她疑惑地说：

“不过……这位太太！……我不认识您……可能是您弄错了。”

“没有错啊。我是玛黛尔特·骆舍尔呀。”

伏莱士太太惊讶地大叫了一声：

“噢！……可怜的玛黛尔特，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对呀，自从我上一次见过你以后，我的日子过得很是艰苦。这种种痛苦完全是因为你啊，你也许不知道……”

“因为我……为什么呢？”

“还记得吗，以前，你不是借了一串钻石项链给我到部里参加舞会，？”

“记得，发生了什么呢？”

“发生了什么？我弄丢了那串项链儿啊。”

“你不是早就还给我了。”

“我从前还给你的是另外一串完全相同的。到现在，我们花了十年工夫才付清买它的费用。像我们这样的贫苦人家，你知道这件事是多么的不容易……现在所有的帐总算是还清了，我终于可以过上正常的日子了。”

伏莱士太太停住了脚步：

“你是你从前买了一串真的钻石项链来赔偿我的那一串？”

“对呀，你从来没有看出来吗？不过那两串项链的确是完全相同的啊。”

说完，她用一阵轻松而又天真的神气微笑了。

伏莱士激动地抓住了她两只手：

“唉。可怜的玛黛尔特，我的那一串是假的，最多也只值五百法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