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就留在母亲身边了,没和爸爸他们一起过去。我暗自认为这种区别是不公平的。我注视着父亲,他正郑重其事地引着两个女儿和一个女婿去找那个衣裳褴褛的老水手。
那两个女客刚刚走开。于是,我父亲指点姐姐们应当怎样流畅地吃那东西,以免那汁水撒出来。而且他自己拿起了一个牡蛎来做出一个模仿那两个女客的动作,那汁水一下子就撒到他的大礼服上了。
接着,我听见了母亲在喃喃地说:
“哎呀,一个人在这待着多好。”
突然,我发现我父亲好像是心神不宁。他走过去几步,眼睛盯着在我的姐姐们身边和牡蛎贩子身边忙碌的那个人。后来,他向我们走过来了。我看见他的脸色变得很白,而且那双眼睛也是异样的。他低声对我母亲说:
“这事情真的很奇怪,那个牡蛎贩子看起来像我的弟弟于勒。”
我母亲一听,顿时发呆了,她结结巴巴地问:
“哪……个于勒?”
我父亲接着说:
“就是……我的那个兄弟……如果我从前不知道他在美洲,我真会肯定那就是他。”
我母亲有些慌张了,她张着嘴说:
“你傻了吗!你既然知道那不是他,为什么还说这种傻话?”
但是我父亲仍然坚持说:
“你去看看吧,亲爱的,我认为你亲眼去证明一下要好得多。”
于是,我的母亲站起来装作去找她两个女儿。我也开始观察那个老水手。他又老又脏,满脸都是皱纹。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忙的活。我母亲回来了,我看见她正在发抖。她快速地说:
“我真的相信是他。你去向船长问问吧。一定要慎重一些,免得这坏蛋现在再祸害我们!”
我父亲走过去了。我跟在他的后边,异常地激动。
船长是一个瘦瘦的高个儿绅士,留着一大把长胡子,正用一种气定神闲的态度在甲板上散步,仿佛自己指挥着的是一艘开往印度的邮船。
我父亲走近了他的身边,谦虚有加地带着奉承的口吻向他询问有关出海的事:
“哲西岛都出产些什么?它的人口有多少?它都有些什么风俗?它的土壤有些什么特点……”等等。随后,他们谈到了我们现在所乘坐的这艘船,最后又谈到了船上的人员。过了好大一会儿,我父亲才用一种不安的声音问道:
“先生,你们这儿有一个老年的牡蛎贩子,他好像很能干。您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吗?”
到此时,我父亲和船长的谈话没有什么新意了,他冷冰冰地回答道:
“他是我去年在美洲带回来的一个法国老流浪汉。听他自己说,他好像是还有亲属住在勒阿弗尔一带,不过因为他欠了他们一些钱,所以他不好意思回到他们身边去。他名叫于勒,可能姓达尔旺之类的,总之是一个和这个差不多的姓。从前,他像是在国外发过财似的,现在他已经没落了。”
听了船长的话,我父亲变得面无血色了,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说:
“啊!啊!是这样……没什么……我没什么奇怪的……非常感谢您,我的船长。”
说完,父亲就踉跄地走开了,而那位航海家则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我的父亲回到我母亲的面前,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对他说:
“快坐下吧,人家都在看着你呢。”
父亲摊开身子坐在一条长凳上,张着他的嘴说:
“没错,是他,确实是他。”
随后他又问:
“哦,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母亲反应激烈地回答道:
“应当让孩子们走开。约瑟夫什么都知道了,就让他去找姐姐们回来吧。但是记住,一定不要让那个未来女婿起疑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