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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第1页）

（三十三）

寂寞如酒，孤独如烟。袅袅娜娜，信手拈来。周雅曼像后宫里的妃嫔，日日盼着帝王的召唤与恩宠。荣升后的王宝山不知是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去她那里的次数日渐显少。过去每周两次，去了总会想方设法折腾她。现在好容易来一回，该干的事不干，就躺在摇椅上抽烟想事。有一回，他竟让周雅曼操起老本行，给他按脚。按着按着，他就睡着了。从那以后，人来也不做那事，就让周雅曼给他按摩。从足底到推背，一路正儿八经的全套做下来，睡一觉后走人，弄得周雅曼像是他请来上钟的师傅。周雅曼问他，为什么现在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还不爱跟她做了？王宝山像是由衷的，又像是敷衍的，只两个字：“太累。”周雅曼宁愿相信这是真话，而不是他另有新欢，或是自个的身子对他不像过去那般有吸引力的一种托词。但不得不说，这还是让她嗅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掐指算来，她跟着王宝山也有七年了。就算是夫妻间也到了该“痒”的时候，何况他俩的关系别说夫妻，就连情人都算不上。情人，以“情”字打头，可王宝山对她并不用情。两人最早相识于一家高档足疗会所，王宝山来做按摩。同是按摩女郎，周雅曼却和别的女郎不同，她从不主动要客人的手机号，也不加人微信聊天。想来就来，点她上钟她就上。给客人按摩时，她不爱说话，她的手像她的身体一样极具肉感，按在人身上软绵绵的很舒服。王宝山每次来，总能在按摩**睡着。按摩上了瘾，王宝山成了她的常客。直到有一天，周雅曼故意穿了件米色紧身小衫，露着诱人的乳沟和迷人的香肩，下身紧裹一条绛红色超短包臀裙。凹凸有致的曲线大胆地暴露在王宝山面前时，他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句：“你还有别的服务吗？”至此，他们有了欢好的第一次，而后便有了接下来的很多次。周雅曼活好，也不爱多事，以至王宝山才有了包养她的想法。给她钱，给她住处，周雅曼照单全收。起初，她以为王宝山是因为对她有一丝爱恋才这么做，但后来渐渐发现并非如她所想。王宝山从不会带她出席任何场合——公开的、私下的、朋友间的。七年中一次也没有过，甚至单独带她到外面吃饭的次数都很少。他不对她谈及自己的家庭，只偶尔一次半醉时，开玩笑地说他老婆是个老师。而当周雅曼再追问时，他又很快缄口。在周雅曼面前，他包裹得极尽严实，尽力不透一丝缝隙来。唯独只有在他的性腺向大脑皮层释放出某种强烈需要的信号时，才会想起她来。七年来，在周雅曼的眼里，唯一感到实在的竟是王宝山的**。它的模样、它的长短、它的时长、它的喜好，这些她都了如指掌。至于别的，比如王宝山这个人，她却感到摸不清。她甚至有时觉得王宝山和他的**是互不相连的两个生命体。和她有情的是他的**，而不是他这个人。这种感觉很奇怪。由此，周雅曼便觉得王宝山并不爱她，而她也并不爱王宝山。但有时，似乎又不完全如此。比如，他与她做那事时，周雅曼分明能感到他对她的身体抑制不住的极致迷恋，而她也深深享受短暂被需要的感觉，虽然每次都止于他**前的最后一刻。完事后，看似她不再被需要，可实际上，他们之间仿佛又在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藕断丝连的超强黏性牵引着。直到数日后，王宝山又会再次主动来到她这里，她也再次享受这种感觉。以此循环往复。这样的日子久了，周雅曼便渐渐觉得所谓的爱情，不过就是年轻人的游戏，是一种虚妄的存在。**消退后，终将被需要所替代，与吃饭、睡觉、上厕所无异。所以，她和王宝山之间是有爱的，是升级之后相互离不开彼此的**之爱。再一想到，王宝山和老婆间的**，一定是中规中矩的开始，然后中规中矩的结束，相敬如宾，礼让三分的模式，她就想笑。睡了一辈子的女人，连男人的裤裆里的玩意儿都拴不住，真是白瞎了“女人”两个字。她幸灾乐祸的同时，又替那个女人感到悲哀。每每想到这，周雅曼就很得意。她得意自己拥有的风情，得意仅凭几招**功夫就能牢牢拴住一个男人的心。而近来，她对他而言，似乎唯一且最重要的需要正一点点在丧失。这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倘若他的**不再需要她，她对他来说又算什么？一个人洗完澡，对着镜中的自己凝视，三十六岁的她虽保养有方，但她依然能清晰地感到身体已经发生的变化。二十岁时，她的每一寸肌肤吹弹可破，富有光泽。她的**、她的臀部，这些烙着女性特有的图腾密码时刻都在勃发生机，它们像天不怕地不怕的顽童敢与天公叫板，它们像恣意生长，娇艳欲滴的火红花簇般迷媚动人；她的腰肢像个欲说还休的腼腆姑娘，时刻蒙着脸隔着纱，忸怩得不肯见人，盈盈一握，脉脉无语。如今，她固然仍有一丝丰腴，但它们都已隐隐出现颓势。她珠光般润泽的皮肤正在走向黯淡，每天清晨需要附上一层不薄的粉底才能重焕光彩；她的胸部看上去虽然形态如初，但若是捏下去，还是会感到些许松软；那原先杨柳般的纤腰，如今两侧一圈伏地而生的赘肉，让她感到一切都只是附在表面的虚像，一切都抵挡不住岁月的剐蹭，哪怕是她曾沾沾自喜，自以为不会被浇灭的，王宝山对她如火般的情欲，也终究逃脱不了。

市中的酒吧一条街上，一家名叫“影”的酒吧里，每到夜晚便能见到周雅曼的身影。夜夜流连于昏黄幽暗的灯光下，举杯喝着洋酒，迷离的眼神与举手投足间的风情交织。她似一朵毒香萦绕，静候采摘的夜来香①。

夜复一夜。

谁能读出寂寞女人的心思来？

①夜来香:花芳香，尤以夜间更盛，对人健康极为不利，因而晚上不应在夜来香花丛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