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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第1页）

（三十一）

时光回溯。

一周前的某日早晨。

环境监测站发布当日为橙色雾霾预警。这些致命的颗粒物在空气中游**，连着几天都没找到合适落脚的地方，只得无可奈何地悬浮在那里，蒙受着人们喋喋不休的抱怨与谩骂。这是一个被称之为特大城市的大城市，房价高得离谱，人人都在为明天的生活疲于奔命。赵生辉起床后便感到脑袋昏沉沉，一会想给这个打电话，一会又想给那个发微信，每每聊上几句却又怎么都开不了借钱的口。他是那么害怕听到别人的拒绝。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在路边晃**，如同悬浮在那里无处可去的颗粒物们。他从店里走到地铁站附近的绿化带，然后再从原路折返回去。

“小伙子，你知道地铁站在哪里吗？”忽然，身后一位腰粗的大婶拍了拍他的肩问。

“在……”他本想给她一指去路，可犹豫了一下说：“还是我带你去吧！”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大婶显然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殷勤感到不能适应。

“没事，反正我也没事，离这也不远我带你去！”

赵生辉的坚持让这位大婶有些不知所措，她迟疑了一会儿，极不情愿地说了句好吧，眼神中透出强烈的不安和焦虑。看出端倪，赵生辉笑笑说，我又不是坏人。大婶望着他，眼中潜藏着的那份戒备丝毫没有解除。领着大婶一路走，突然想起自己刚到首尔时一次问路的情景，他用蹩脚的韩语问一位老伯，安岩地铁站在哪里？老伯比画半天，看赵生辉还是一副搞不清的样子，便牵起他的手就往前走。足足走了十分钟不止，直到把他送到地铁站门口才作罢。赵生辉用韩语感动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用韩国人习惯的方式深深向老伯鞠了一躬。老伯笑笑。他也笑笑。心里顿时感到无比温暖。而此时，赵生辉在前面走着，大婶在后面心事重重地跟着，时不时还不放心地左顾右盼，俨然谍战剧里怕被人跟踪的地下党人。好容易走到一条没人的窄巷跟前，几乎听不到大婶的脚步声。赵生辉回头望望，发现大婶的步伐明显放慢了许多，像是更踌躇了。而就在他停下来时，忽然听到身后一阵局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大婶倏地一溜烟跑了。只见她一边快步小跑，一边不时地警觉回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赵生辉上前刚追两步，她跑得就越快越急，差点踉跄摔倒。赵生辉只好停下来不追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大婶朝反方向越跑越远。他向正要走去的巷子深处望去，他原本想告诉大婶出了这个巷子就是地铁站，他给她抄了一条近路，没想居然把她吓跑了。无奈一阵唏嘘。他站在巷口看着另一头。这个点是上班时间，人急车急，到处是从四面八方不断涌进地铁口的人们，密集得令人头疼。他不想过去再给交通添堵，准备回头。就在他转身的一刹，忽然瞥见迎面矗立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A5大小的广告单页，白纸黑字赫然写着：亲，您需要钱吗？请拨打400-×××-××。无抵押信用贷款，最快当天下款，最高可贷一百万！

他顿时眼前一亮，有如神助。浑身的血腾腾铆足了劲地往头顶上蹿，他急不可待地掏出手机拨去电话。

“您好，这里是诚信无抵押信用贷款。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想贷款！”

“可以。先生，您看如果方便的话，到我们公司面谈一下可以吗？”

“可以。”他激动的有些声颤。

“那麻烦您记录一下我们公司的地址，我帮您做个预约登记。”

“好，好。”

问到地址便开车直奔而去，很快找到位于某地的这家贷款公司。推开玻璃门，看到公司前台的形象墙上镶着几个金灿灿的LED发光字，诚信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旁边的一块墙上刻着公司训言：诚信所至，稳健致远。

前台小姐在登记册上找到赵生辉的名字后，领着他穿过长廊，来到一间会客室前。

“麻烦您先进去等一下。”她说。

赵生辉点头应允。

刚一进去，发现里面有两个男的正端坐在圆桌旁。其中一个留着寸头，体型微胖。见有人进来，寸头立刻站起来，虎虎生风地扫了赵生辉一眼，然后又迅速坐了下去。这个动作着实令赵生辉心头一紧，他找了一处空位刚坐下，便听见寸头身旁一个声音道：“妈的，还不出来？搞什么飞机？”赵生辉仔细一看，坐在寸头旁边的，是个精壮的小眼睛男子，男子左腕上戴着一串酱黄色的仙桃木佛珠，手臂外侧有两处深深的刀疤印，吊儿郎当地翘着个二郎腿，腿抖个不停。正这时，又推门进来一名小个子职业装男子。“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灰色文件夹，嘴里喊着：“赵生辉，哪位是赵生辉？”

赵生辉慌忙站起来，“职业装”迅速走到他跟前，从灰色文件夹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纸递给他。

“我是贷款经理，姓徐。这是贷款须知和一些注意事项，你先看一下。”

赵生辉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的密密麻麻，有月息、年息、各种算法，还有还款计划以及提前还款的违约金、贷款手续费等等看不完的内容。

“你能简单说一下吗？我就不细看了，况且我也看不懂。”赵生辉看到这么多烦琐的数字加文字，除了头痛还是头痛。

“简单点说，反正利息算下来比银行高点，提前还款会有一点违约金。别的也没什么了。”

“哦。那比如，我贷十万的话要还多少呢？”

“这个嘛，也不一定，主要看你贷几年，是先息后本还是等额本息，是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不过我这边现在主要做等额三年期的！”说时，徐经理的眼神中似有几分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