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走多远,别忘了回家的方向。”
频道里回了一片不同的声音,有的短,有的低,有的像把刀从鞘里抽到最后一寸时发出的那点轻响。
“收到。”
“收到。”
“收到。”
声音叠在一起,像把一片布绷在门框上,门在风里摆了一下,没有响。
夜深过了头。海上那条细光越提越高,像要被拉断,偏偏拉不动。
风塔城往里的一条街有个摊主把最后一块饼卖出去,收摊时剐了一下手指,抬头骂了一句,骂完自己笑了。
他把摊车推进巷子,抬头看了一眼天,指着自己的胸口说了一句,没人听见,他也不在意。
他说,你别走丢。
远征军的徽片在每一条袖口上把夜光反了一下,像一片压在心口的月。
舰列离地球越来越远,方舟像一个把灯举高的人,一步步往暗里走。
他们没有回头。
也无所谓回头。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他们背上,把回家的路一寸寸照亮。
出发前夜,这句简单的话就在风中被反复说了一遍又一遍。
从港口的棚下到风塔的尖上,从学校的操场到海底的宫廊,从船舷到袖口,从花冠到心石。
它没有在任何地方停下,也不需要停下。
而在那一夜之后,这句话成了整支远征军共同的精神信条。
方舟主控厅内,气压被人为拉低了一度,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也更专注。
环形座椅围着核心心石,心石的光呼吸般一深一浅,像在等待命令。
林皎皎在副控台调试循环层的稳定,她的指尖不断触碰光屏,眼里是那种把所有情绪压到最后一层的冷静。
凌飞已经在破晓号的前置舰桥上,把指挥带勒到极限,像随时要冲进战场。
骊山女王隔着水幕投影坐在议席的另一端,身后水族的吟声压低成潮声。
异形代表把骨刺收紧,像一片无声的森冷刀林。
傅东海的影像出现在最上层的环带,他没多说什么,只把手抬了一下。
“开始。”
沈启把掌心按在心石上。
心石的光瞬间涌出,顺着主控厅的每一道管壁,像一条条流动的血脉,直通到舰体最深处。
舰体深处沉睡了许久的那一块庞大构造,在这一刻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