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墙那侧,傅东海看着他们,手指在指南针壳上敲了敲,像给一个将要远行的人点了点肩。
“去吧。”
他停了一息,又加了一句,看似多余,落下却像一枚钉。
“我在这。”
沈启应了一声。
他没有再多说。他转身,手掌按在心石上。
心石的光一圈圈外涌,像从地心涌出的潮。
远征军的总频道在这一秒打开,凌飞的声音先占住了那条细线。
她没喊口号,只说了两字。
“出发。”
舰队像把一排埋在黑里的刀同时出鞘。
外层护盾收束成极细的光带,黏住了太空里看不见的风。
破晓号带头切开一片更黑的黑,尾光在方舟下方划过,像有人在夜里划了一道浅浅的痕。
港口的水面被远处的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反光,风塔的影子反过来托住它。
地面上,十几个不同位置的观察站同时把镜头对向同一个方向,指针徽片在各自的袖口安静贴着,像一只只小小的眼,盯着那道白线远去。
理事会大厦里,傅东海把指南针收回袋子,又把袋子放进抽屉。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旧照片,照片上的河很浅,草帽男人的影子斜斜压在水边。
他伸手,把照片翻过去。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笑里有一点点松,也是把呼吸压稳的那种冷。
他把台灯关了,灯灭的时候窗外远天的白线更清楚。
风塔在黑里像一面旗,他站在旗影下,低低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只有墙听见了,墙里嵌着的钢听见了。
他说,回家。
方舟在更高处慢慢掉头,核心的灯塔把光往织女的方向轻轻推了一寸。
林皎皎坐进循环层的座,光翼在背后一点点铺开,像把一层薄薄的风展开又贴回。
她把指南针影像在花冠里标了一个编号,编号不是数字,是一个字。
家。
她把这个字念了一遍,又压低了一些再念一遍。
循环层的温度不知为什么就暖了半度,像有人在庙里添了一盏油。
沈启回到主控位,戴上与心石匹配的导引环。
他的手掌在环上停了一息,像是把要说的都藏进了掌心。
他开了总频道,把那句已在每个人心里听过一遍的话,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