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怡翎当即服用阻断药物,但距离暴露时间已经超过20个小时,服药无法保证最大的阻断效果,而且暴露等级被评估为三级严重,感染危险性很大。
徐怡翎那时和她丈夫结婚在即,不得已取消婚期,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坚持上班,幸而暴露四个月后,查抗体抗原阴性,丈夫也一直对她不离不弃,但本着对丈夫负责的态度,她经过观察随访一年,确认没事,两人才结了婚。
柳漾阻断及时,徐怡翎和检验科都认为问题不大,但谁也不能打包票,柳漾仍很害怕,眼中汪着两团泪,秦飞心一横,冲上去亲她。
柳漾使劲推秦飞,秦飞箍着她的腰不放,还咬破了她的嘴唇,吸吮她嘴唇上的血珠子:“我不怕,你也不怕。”
“你有病啊?”柳漾踢秦飞,秦飞仍不松手,紧紧搂着她,轻拍她的背,一下一下地顺着,柳漾逐渐平息下来。
护士长把病人训成孙子:“得了病就好好治病,吃药打针不松懈,能活很多年。闭口隐瞒,祸害别人,才是别人歧视你的根本,怎么得的自己不清楚吗?把你媳妇喊来也查下!”
病人不记得自己是哪次中的招,他嫖娼比较勤快,五月份在别的医院查出艾滋,他感觉医护人员很歧视他,换到617医院竟还是这待遇,他很不忿,辩解道:“我也是受害者!”
秦飞一拳轰去,被大川拿住手腕:“省点力气照顾我师傅。”
所有接触过这个病人的医护人员都进行预防性用药,戴上了口罩帽子,柳漾把秦飞抓去打针:“不该讲义气的时候瞎讲!”
秦飞被护士按着坐下,要给他打屁股针,他傻眼了,猛看柳漾,柳漾说:“你是要我给你打?”
秦飞脸在发烫,他怀疑自己脸红了:“我是要你回避。”
柳漾走开了,她也打了针,要多运动,才能促进药水吸收,否则出现硬结,但动一步就疼痛难忍,还得反复自我暗示,不会有事。
邵清平做完一台手术出来,闻讯安慰柳漾,他曾经被病人的血喷到眼睛里,也十分担忧和恐惧,好在没事,他相信柳漾也能逃过一劫。
柳漾道谢,邵清平转身叹息,他有个同学为一个臀位宫口全开的孕妇紧急助产,羊水和血液污染了同学的脚背,恰巧她脚上带有伤口,被感染了HIV,没挺过三年,但柳漾正慌乱,所有人只能以劝慰为主。
苄星青霉素打进去挺疼,护士长对秦飞叮嘱定期复查等注意事项,宋青把那个病人骂了一百遍,仍觉不解恨,很多病人刻意隐瞒病史和病情,把医护人员置于危险境地。
秦飞很不解,既然医护人员的职业暴露防不胜防,平时没有防护措施吗?护士长说医院会配有手套和护目镜等,但很多治疗都是高度精细化的,戴着手套做穿刺非常不方便,柳漾属于很细致的,仍中招了。
艾滋病人比秦飞想象的多得多,他去找柳漾,柳漾在楼道里来回踱步。有数据统计,医护人员在职业暴露的情况下,感染艾滋病的几率约为3‰,及时服用隔断药,这个几率还能再降低90%。但是再微小的几率,也是难以承受的过程,等待着她的,将是几个月的漫长折磨。偏偏还有秦飞这种缺心眼的,自己撞上来,她刚才没力气骂人,这会儿见着了,大骂:“疼吧?你是个苕吗?那是艾滋,艾滋!”
秦飞扶着腰走路,看起来挺傻,问:“柳漾,你不讨厌我吧。”
这还用问,柳漾说:“苕。”
“有个人陪你一起赌概率,可能你就没那么怕了。”秦飞冷不防表白了,那天柳漾醉酒,他从餐桌下抱起她,鬼使神差亲她的头发,把自己吓了一跳,但有些事豁然开朗了。
秦飞一骨碌全说出来了:“在车上等你醒了看日出,想跟你说我想照顾你,说不出口。你妈跟我妈有深仇大恨,将来有天你管我妈叫妈,你肯定不愿意,我怕你根本就不考虑我,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而且当时我不大确定对你的感觉是出于同情,怜惜,还是因为你是我弟弟的姐姐,我把你当自家人,总之很复杂,我说不清,所以我去找别人相亲,然后我就明确了。”
柳漾很生气:“你想过会伤害别人吗?”
秦飞摇头:“我心思不细腻,没想那么多,再说她也没多喜欢我,总是说些条件啊,待遇啊,这种话。你老问我和她是不是一对,我烦了,我确实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勉强不来。”
秦飞说完不做声,脚尖碾地,等待柳漾发落,柳漾很烦:“你再换个人相亲,总能找到有感觉的。”
秦飞说:“我问你,活了这么多年,你对几个人有感觉。”
柳漾答不上来,虚踢他一脚:“去看李爹爹。”
秦飞赖着不走:“这个针太疼了,我让物业把他弄回去。”
柳漾自顾自走了,心里软得厉害。秦飞和唐宁不再见面后,找她找得很频繁,她只当是关心她,岂料秦飞说他是在使劲表现,说不定接触一多,她肯把他纳入考虑范围。
617医院有一套完整的职业暴露管理流程,各项开销均由医院承担,柳漾悄然承担秦飞的费用,对她好的人,她得领情。秦飞阻止她掏钱,这件事是他自找的,柳漾的钱得存着还房贷和外债,她手头紧,他一清二楚。
护士长调整工作安排,在警戒解除之前,柳漾改作最基础的工作,避免牵扯更多病人。秦飞还不走,柳漾吼着让他滚蛋,他滚了,开车去长江大桥,俯看江水。
如果真出事了,最放心不下的是妈妈和弟弟,至于柳漾,她活着就好。她那样的人,活着就能面对一切。但转念一想,自己出事了,柳漾就更逃不过,秦飞悔得肠子发青,万一柳漾有事,他健健康康才能当后盾,柳漾骂他是苕,骂得对。
秦飞后怕起来,在心里刷了自己几耳光,闷闷回家去。他看不得柳漾失魂落魄,脑子一热,冲动了。从很久以前就看不得了,也许是发现赵东南和向雨恬暧昧的时候,或者更早一些,她偷偷为她爸的病情揪心揪肺的时候。
秦飞租了短租房,网购几套换洗衣物,对冯鹃和柳俊杰都号称出长差。柳俊杰说:“我自己坐公汽去培训班。”
秦飞更觉后悔:“凡事警觉点,发现秦刚就跑,边跑边报警,给我也打个电话。”
柳漾找医院申请了单人宿舍,对陈玉兰和柳俊杰的说法是最近科室培训密集,住得近方便。她已经睡不着了,不能再让她妈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