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能和小鸟做朋友,充满了骄傲,柳漾笑眼一弯,她不敢告诉小女孩,是在学校观摩过解剖斑鸠,才知道斑鸠的习性和喂养事项。
赵东南表白时,夸柳漾人美心善,脾气爽直,对他胃口。柳漾眨去泪花,又倒了一杯酒。她的女儿没了,若能顺利出生长大,也会是个天使般的小女孩吧。
一瓶酒不知不觉下肚,柳漾去拿啤酒,秦飞送了她好几件。秦飞最近接私活,为一个啤酒品牌做生产线输送系统,因此为有板眼火锅城的啤酒拿到最低折扣,柳漾用啤酒烧过几次板栗烧鸡,柳俊杰夸过有冯鹃做菜的风范。
傍晚,冯鹃煨了鱼圆鸡汤,喊来秦飞:“你跑一趟。”
秦飞喝了一口,汤很清甜,冯鹃跟网上视频学了一招,鸡汤煨得六七成熟,洗净一整只苹果丢进去吸油,效果不凡。
秦飞喝光一碗,往保温饭盒舀汤,他知道柳漾今天休息,拎着鸡汤直接来了。但掏钥匙开门,门被反锁,打电话,手机没人接,信息也不回,他透过厨房的窗户往里望,什么也看不见,再打开软件看监控视频,确定柳漾没出门。
杨主任去外地医院会诊,作为助手的沈维跟去了,她也联系不到柳漾,慌了神:“别是想不开吧,今天她家没人。”
秦飞说:“莫慌。”
后备箱有纯净水,秦飞从防盗窗里砸进一瓶,柳漾没反应,再砸一瓶,柳漾还没反应,秦飞去小卖部买啤酒,从厨房砸进去,传来脆响声,啤酒流淌一地。
柳漾仍没反应,秦飞挠挠头,这么气人,她还不冲出来骂人?这可不像她。他也慌了,跑去找门卫大爷。
大爷认识秦飞,跟物业人员做了担保,找人弄开了大门的锁。秦飞冲进来一看,柳漾醉倒在餐桌下,他扫了酒瓶一眼,这人酒量不行。
凌晨三点多,柳漾醒来,惊觉自己身在秦飞车里。她向外张望,天还未亮:“这是哪里?”
柳漾在后排座位躺睡,秦飞靠在驾驶位,睡得不舒服,活动着颈椎:“阅马场。要不要兜风?”
柳漾虽然经常上夜班,但不曾游历过这个时间段的武汉,欣然同意。秦飞载着她在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车载音乐以快歌为主,柳漾跟着节奏摇摆,让自己的思绪完全放空。
再回到长江大桥,天蒙蒙亮了起来,摄影爱好者架起摄影器材,静候日出,秦飞指过去:“那个角度好,等下拍照别手抖。”
柳漾这才领会到秦飞把她从家里弄出来的用意,他想让她看看新生的太阳。漫步在长江大桥上,她双手插兜,头还在疼,但心情仿佛随着微风开朗。
秦飞兴致勃勃地计划,看完日出去过早,有家老店的襄阳牛肉面好吃,烧梅也很不错,保证合柳漾的口味,旁边店里的面窝和糊米酒也可以试试,吃完如果有兴致,就去登个黄鹤楼,人有时候想不开,登高望远,心就敞亮了。
柳漾不爱听:“我才没有想不开,昨天喝酒时就想好了,最后跟赵东南谈一次,还不签字,就找律师出面。”
秦飞转头看她,嘴巴张着,柳漾把他睡得支楞巴翘的头毛拍下去,秦飞嘿嘿笑,他说从没上过黄鹤楼,今天值得纪念,不如上去逛逛,柳漾也没上去过,她一向把它当景物,欣然同意。
清晨五点半,一轮灿烂的朝阳跃出江面。诗词里那句日出江花红似火,柳漾到今天才第一次懂得,她欢呼起来,拍了几十张照片给陈玉兰和沈维欣赏。
柳漾不爱吃面,秦飞和她一起吃面窝、烧梅和蛋酒,吃完仍不到黄鹤楼入园时间,两人在蛇山脚下散散步,已是四月初,长江两岸花开灿烂。
毛泽东诗云:“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蛇山和龟山隔江相望,但长江锁不住,它还是它。秦飞说,“人要是风流起来,谁也锁不住,跟长江一样奔放,浪奔浪流的。”
柳漾笑起来,眯起眼看阳光,从今往后只想好好晒晒太阳,把阴霾晦气都晒干净。下了黄鹤楼,她给赵东南发信息:“明天去民政办离婚,你请一上午的假。”
赵东南打来电话,柳漾没接,摁掉了。连日来,赵东南随时随地都会发信息,但内容干巴巴,日复一日的重复和无聊,吃了没,忙不忙,睡得好不好之类,柳漾经常不回复,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她没耐心再跟他耗。
赵东南发来信息:“在家吗,我马上回。”
柳漾回道:“我休假太多,今天想加班,你有话明天在民政局见面说吧。”
秦飞把柳漾送到617医院门口,柳漾下车,他也下来,很有几分踟躇,柳漾问:“这么不相信我?”
秦飞说:“沈维说,你不愿意跟他搞到打官司那一步。”
柳漾说:“是不愿意,但他总不签字,我烦了。明明是我想离婚,凭什么被他牵着鼻子走,窝窝囊囊。”
秦飞笑着走了,如果赵东南能给她充足的、让她能实实在在体会到的爱,她不会有那么多非离不可,既然赵东南做不到,还是离了好。一个负心汉还要他干吗,留着修心,深刻体会人生八苦吗?
柳漾回医院没忙一会儿,赵东南来了,他想找个地方再谈谈,柳漾带他去看一个抑郁症患者。
患者是个中年女人,丈夫从来无视已婚身份,习惯性勾三搭四,还每每以不得不应酬为由,多次在外留宿,女人那时就抑郁了,但没人知道。
女人和丈夫的独子新婚半年时,出车祸去世,没留下后代,第二年,丈夫竟和儿媳好上了,要把女人赶出家门。儿媳身怀有孕,女人快疯了,捅了丈夫一刀,随后自尽。
女人没死成,被送来急救。她才48岁,但举止和神色苍老如老妇。柳漾说:“我不想变成她这样。东哥,你要是真对我还有点感情,就放手,行不行?我求求你了。”
泪眼相望,赵东南问:“你想好了吗?”
柳漾点头,不离婚不是不敢,是不舍,仍然走到了只想舍弃的地步。小产后,眼前人痛苦着她的痛苦,带给她安慰和暖意,但那不过是强弩之末,这个世界上,从不存在共经生死,就能至死不渝。
历经劫波,却还是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赵东南痛心,他是真的放不下柳漾,但不可否认的,他会想起另一个人。跟柳漾谈完后,他回到车上,打开电脑,修改了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