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后,周骁离开沧州,带着唐寿成流落天津。
也是从那天起,世上再无周骁,只有甲四。
而骆凝在沧州城外转了一年,也没寻到姜伯符的踪迹。最后她流落街头,以讨饭果腹。然而,这天下的乞丐都有帮派,骆凝无意中踩到了别人的地头,其他的乞丐来打她,她便打回去,骆凝不是绣花裹脚的娇小姐,早年间她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女镖师,打来打去,骆凝便有了名头,最后竟靠着拳头打成了一伙儿乞丐的当家人。为防官府缉拿,她不敢暴露姓名,取了“四海镖局”的“四海”二字,化名海四娘,终日带着一只猴戏面具,掩藏面目。
姜伯符那晚失足落马,被一个路过的樵夫所救,全赖命硬,挺了过来,将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床。四海镖局和三山会的事传遍了沧州,有人亲眼目睹,有一个女的被官兵射死在了栈桥边。姜伯符始终不相信那就是骆凝,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也在寻找骆凝,然而人海茫茫,找来找去,始终没有半点音信,就这样,姜伯符最后的希望也逐渐消磨殆尽。
然而,二十多年后,就在天津城。
姜伯符历尽坎坷,重开镖局,有一群叫花子来门口闹事,带头的赫然正是骆凝。
这对师兄妹做梦也不敢想,彼此真的还活着,而且还是在这种场景下再次相见。
镖局厨房内,热油炸鱼的焦香散逸开来,姜伯符含着眼泪听骆凝诉说着多年的心酸。
“妹子,先吃饭!”姜伯符搬来一张方桌,拎出两坛好酒,兄妹二人就在厨房里吃喝开来。
二人久别重逢,喜不自胜,饮酒间又是哭又是笑,好不热闹。
“妹子,咱们家的镖局又开起来了,你莫要在做这乞丐头儿了,回家来当镖头吧。”
“师哥,我自然是想回来的,只不过我手下不少兄弟,这些年来也算患难与共,他们很多都是苦人儿,我若不在,我怕他们受人欺负,缺衣少穿,吃不上饭。。。。。。”
“这个你不用担心,师哥这里有一条门路。”
“什么门路?”
“天津本地有个地头蛇,唤做窦山青,他管着码头,上上下下装货卸货都是他说了算。今来码头来船不少,缺少搬运的力把(苦力工人),供吃住,一天给二十个铜板,你手下那些人要是不怕干活,吃得了辛苦,我愿意出面作保,给他们求个饭碗。”
“师哥你放心,做乞丐的,还怕吃辛苦吗,只要有一口饱饭,有片瓦遮头,足矣了。”
“妹子放心,就包在我身上。”
眼见骆凝酒足饭饱,姜伯符拉着他在宅子内转了一圈,这里的布置和沧州老家并无二致,骆凝的房间还和以往一样,里面的桌椅床柜都是姜伯符按着记忆画出图样,找巧手木匠一点一点还原出来的。
书房里,供着骆沧海的画像和灵位,骆凝推走了姜伯符,自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内,看着墙上的画像,呆呆地坐了一宿。
翌日清晨,姜伯符带着骆凝去找窦山青。
天津江湖的人都知道,给四海镖局投钱的东家是直隶总督府,窦山青不敢驳了面子姜伯符的面子,二话没说,就把骆凝手下的叫花子全收了,明天起,分批送到码头上干搬运。
在回镖局的路上,骆凝背着手低着头,走在姜伯符前面。突然,骆凝回过头来,定定地看向了他。
“怎么了?”姜伯符吓了一跳。
“师兄,我想说。。。。。。从小到大,我只是拿你当亲哥哥。其实这话在咱们成亲那天,我就想。。。。。。”
姜伯符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骆凝的肩膀:
“妹子,咱们都已是这般年纪了。年轻时,我确实对你。。。。。。情有所钟,这份心意,哪怕到了现在也没有一点改变。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已不敢奢求能和你终成眷恋。兄妹也好、夫妻也罢,只要能这么守着你,师哥就心满意足了。”
“师哥。。。。。。其实你。。。。。。”
“我是个孤儿,从小由师父带大。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师父已经没了,我原以为你已经。。。。。。现在你又回来了,师兄心里。。。。。。还是那句话,只要能守着你,我怎样都行。其实这些年里,每一天我都过得很煎熬,若不是为了报仇,绝不会活到现在。。。。。。”
姜伯符微微扬起了脖子,翻了翻眼皮,不愿让骆凝看到自己眼角的水雾。
“师妹你放心,娄青云那个狗官我早晚找到他,还有那个周。。。。。。他。。。。。。”
姜伯符话说了一半,止住了话头,略一踌躇,便下定了不能告诉骆凝周骁曾出现在天津的决心。
骆凝听见一个“周”字,瞳孔一缩,姜伯符不着痕迹地把话圆了回来:“他就是跑到天边,我也要把他抓回来。”
骆凝嗫嚅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转过头向镖局走去。姜伯符坠在后头,暗自思忖道:
“妹子,对不起,不是师哥有意瞒你,我。。。。。。我已经见到了周骁,他。。。。。。他已经活活烧死在了宾客楼。他罪有应得,这消息万万不能被你知道,否则,你肯定又要为那狗贼伤心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