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炮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出一团烟花。
唐寿成眼眶中流血不止,他知道,自己的眼睛算是废了。
但强敌还在身边,他不敢大意,他双手在地上一阵摸索,捞起了自己的单刀,左右乱劈。
就算唐寿成已经瞎了,以宋听现在的伤势也未必能将他杀死,最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两个人同归于尽。
宋听缓缓拔出了自己小腹上的苗刀,用力捂住了伤口。今时不同往日,宋听这几年攒了不少钱,他已经讨了个老婆,他还想生个孩子延续香火。钱可以不赚,但命不可以丢。
所以宋快放了号炮,给娄青云传完了信,自己拄着刀,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
义庄内,周骁和阿敏也听到了这声号炮,二人出来查探,正遇上双眼已瞎,满身鲜血的唐寿成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摸回到了义庄门外。
“闺女!闺女!快跑!快跑!官兵来了!”唐寿成扯着嗓子大喊。
阿敏瞧见他这模样,心里又是急又是气,说不清道不明。
“师弟,后院有架马车,你套上,拉上师父。。。。。。还有他,咱们走!”
周骁闻言,跑到后院套好了车,拉上了郑三山的棺材和唐寿成,一甩鞭子,抽打着拉车的马。阿敏独骑一匹,从旁跟上。
刚跑出去没多远,后方的追兵便咬了上来。
阿敏一勒缰绳,看着周骁说道:
“东南方有河,河边有船,是我们来时早早备下的后路,你带着他和师父上船走,我去引着追兵兜一圈,甩了他们和你汇合。日出前若是我能赶回来,你就跟我去种地打渔,不问江湖,我。。。。。。我给你做老婆,我若赶不回来。。。。。。你就不要等了。。。。。。好好葬了师父,帮我看顾好这个瞎子,他。。。。。。他是我。。。。。。他是我的。。。。。。爹。”
“师姐。。。。。。”周骁伸手去拉阿敏,阿敏一夹马腹,闪开了数步。
“我才不要做你师姐,我要做你老婆。周骁,我对你有情,很久了,而且是那种。。。。。。男女之情!我说的话。。。。。。就当你答应了!”
声犹在耳,阿敏已打马远去,转眼不见了踪影。周骁不是傻子,这些年,阿敏的心思他怎能不知,无非是因为心里装着骆凝,对阿敏一直装傻充愣罢了。
周骁赶着马车向东南,不多时,便听见大河水声。
此河烟波浩渺,不知其宽,河边有一道栈桥前伸,桥下泊一小船,船上有白纸灯笼一盏。灯笼山绘着三山会的徽记。周骁停下马车,将棺椁推到船上,扶着已昏迷过去的唐寿成一起上了船。
周骁在船上,等了很久也不见阿敏的身影。回头看去,只见黑暗之中,无数官兵举着灯火向河边冲来。
阿敏骑快马,持双钩,砍翻数人,奔至河边,跑上栈桥,赫然正是阿敏。
“呼——”一杆长枪迎风飞来,落在了阿敏马前,快马扬蹄,躲闪不及,被绊了个正着,马匹到地,阿敏一个前滚翻落在地上,拔腿飞奔。
“师姐?师姐!快上船!上船!”周骁急红了眼,抡着竹篙,递到栈桥边,阿敏伸手刚要握住,十几支乱箭飞来,两支贯串了阿敏的小腹,阿敏滚落在地,强撑着爬起身,蓦然一笑,看着船上的周骁喊道:“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阿敏言罢,两臂抡圆,虎头钩下劈,斩断了固定木栈桥的绳索,栈桥断裂,阿敏连同十几骑刚冲上桥的官兵一起坠入水中。
三天后,青龙寺后山,周骁跪坐在两座新坟的前面,喝得烂醉。
左面的坟里埋的是郑三山。
右面的坟是一座合葬墓,立的碑上刻着:夫周公讳骁妻周氏讳阿敏合葬之墓。
半梦半醒间,周骁仿佛穿越回了数天之前,那日,他和阿敏偷溜下山,闲游青龙寺。阿敏扮作富家小姐,周骁扮作随从小厮,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半步,周骁撑着伞,阿敏提着裙角,在小雨中游逛。
“我的师姐哟,好好的青石路你不走,便去踩那泥坑水洼,你看看我这裤腿,溅得全是泥点子。”
“我乐意,好不容易溜出山寨,我想怎么走怎么走!这儿地风景不错,我甚是喜欢,等劫了这笔钱,我就攒下,留着日后在这后山立个宅子。”
“成啊!师姐既然想立宅子,我那份也一并奉上。”
声犹在耳,佳人已逝。
周骁手捧黄泥,给坟上填了把土,喃喃自语道:
“师姐,青龙寺后山到了,打今儿起,这坟就是咱俩的宅子,等我把你爹伺候走了,我就回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