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摔坏没有?”
“我一猜就是,一猜就是!韩鼻涕惦记我的酒楼不是一天两天了,窦山青害我染上大烟瘾,诓我把酒楼押给韩鼻涕,他们。。。。。。他们早就下好了套,这我知道。可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他们为什么要打你,你就是个厨子。。。。。。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我故意把菜做得差劲,他们坑了您,我断不能让他们的生意顺风顺水!”聂明酉狠狠地一咬牙,跳着脚大骂。
“糊涂!糊涂啊明酉!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混黑的青皮!眼里岂能揉得了沙子?今儿个敢打了你,明儿个就敢捅了你。听掌柜的一句劝,你走吧,逃出天津,好好活着,掌柜的就是做了鬼,也会护佑着你的。”
“掌柜的,你这是什么话,我不走!”聂明酉犯了倔脾气,把手里的荷包塞进了胡掌柜的手里。
“你怎么不听劝。。。。。。”
“掌柜的,我就是块滚刀肉,油盐不进,你甭劝我了。您快吃点饭,要不然一会儿烟瘾上来。。。。。。扛不住。”
“你。。。。。。唉!”胡掌柜叹了一口气,趴回了床边,手里捧着荷叶包,双眼微闭,一言不发。
聂明酉从抽屉里翻出了一瓶跌打药酒走出门外,背靠着门板,龇牙咧嘴地揉擦着身上的瘀青。
五更天,巷子口。
卖早点的“挑担侯”出摊了,隔着两条街就能听见他“叮叮当当”的担子响。挑担侯的担子两头高耸,状如骆驼,前面那头是个三层的木套箱子,最底层是烧的煤柴,中间一层是煤球炉子,最上一层是铁锅;后面那头装着米、面、油、盘、碗、酱、醋、水桶。
“吊炉烧饼扁又圆,那油炸的麻花脆又甜,粳米粥贱卖俩子儿一碗。鲜肉的馄饨馅大皮薄,香菜、紫菜、冬菜、虾米皮子醋白饶——”
半文半白的吆喝在街巷间回**,鲜美的香气从墙外飘来。但聂明酉根本无心理会吃食,他紧紧地皱着眉头,宛若一只焦躁的斗鸡,在院里来回徘徊。
屋子里,渗人地惨嚎一声高过一声,胡掌柜的烟瘾又上来了。
“明酉!明酉!明酉!”胡掌柜一遍一遍的呼喊。
“掌柜的,掌柜的,我在呢,在呢!”聂明酉趴在门板上,泪水夺眶而出。
“给我红丸。。。。。。给我红丸!明酉,我好难受,你去给我买红丸!给我红丸!”
“掌柜的,你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我忍不住了,蚂蚁!蚂蚁!我的身上爬了好多蚂蚁!啊——”
“掌柜的,幻觉,都是幻觉,忍忍就过去了!”
“我忍不了了!蚂蚁在咬我!啊!啊!啊啊啊!蚂蚁在咬我啊明酉,你救救我,你救救我!你。。。。。。你放开我,你放我出去,让我去买红丸。。。。。。没有红丸,大烟也行,不用抽滇土,热河土。。。。。。热河土就行!”
“掌柜的,你忍住,你想想老掌柜,你想想宾客楼的家业,你只要把大烟戒了,我肯定放你出去。。。。。。你这样,我也难受,我恨不得替你遭这个罪!您忍过去,您得忍过去。。。。。。”
“聂明酉你王八蛋,你白眼狼,我都要死了,你还不管我,你这条命可是我救回来的,没有我,你他娘的早喂了野狗了。你。。。。。。你害我,你害我啊!”
“掌柜的。。。。。。你忍住啊。。。。。。”聂明酉两手捂着耳朵,强打精神,硬起心肠,整个人无力的贴着门板跪在了地上。
“啊——啊——蚂蚁!蚂蚁!我的心被咬烂了,我的腿被啃光了!我疼啊!疼——”
胡掌柜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阵,渐渐没了动静。
“掌柜的?”聂明酉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打开门,小跑着冲进了屋里。
就在他冲进屋里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脚腕登时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瘫在了栅栏前面。
胡掌柜断气了,鲜血流了一地,他的右手里攥着一块碎瓷片,正是那来自那只摔碎了的水碗,他的胸口、手腕、大腿已被自己划得血肉模糊。
“掌柜的,明酉对不起你啊——”聂明酉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