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不懂。留下你,一来是惜才,你的菜做的确实是好。这二来嘛,韩爷我有个脾气,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你是天津城有名的厨子,你若不能为我所用,就会为别人所用。客人们爱吃你的菜,到我这吃不着,他们就会去别的地方吃。他们去了别的地方吃,我就赚不到钱。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此等大恨,我不杀了你,心里能痛快吗?”
“别。。。。。。别。。。。。。今天的菜。。。。。。我平时用惯了的那个二厨不在,我。。。。。。我不习惯,火候都是他掌控,我。。。。。。我和新来的,再多搭搭手。。。。。。一定没问题的,您留我一命,千万留我一命!我不想死!”
韩鼻涕长吸了一口气,捏了捏聂明酉的肉脸,用手指戳着他的心口,轻轻说道:
“好!我信你,今天这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有一件事,你给我记住了,胡掌柜以前对你再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是你的老东家,我才是你的新东家,你的饭碗,包括你的狗命,都是我给的。”
“明白!我。。。。。。我明白!”
韩鼻涕缓缓站起身,拉过椅子,端端正正的摆好,将左腿抬起,轻轻地踩在了椅子上,指着自己的**,笑着说道:
“想吃我这碗饭,就从这钻过去,不想吃,我也不强求,但你得留下两只手。否则你去了别的饭馆主厨,会耽误我的生意。”
“我。。。。。我。。。。。。”聂明酉坐在地上,看了看韩鼻涕,又回头看了看厨房的门,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何去何从,你自己选。”
“我。。。。。。”聂明酉满脸血污,两眼通红,双手狠命的攥紧了拳头,又愤恨又无助,他的胸口仿佛压了一块磨盘,不断的碾动心肝脾肺,脑子里乱哄哄的响起阵阵纷杂,好似千百种响器同时奏响,有高亢尖利的唢呐,有闷沉厚重的大鼓,有呜咽婉转的胡琴。。。。。。
站在窦山青身后的宋快实在看不下去,正要上前抱打不平,窦山青眼疾手快,一侧身子,将他及时拦住。
“你做什么?”窦山青压低了嗓子,急声问道。
“他。。。。。。他怎能这般侮辱人?”宋快瞪着韩鼻涕的背影,双眼似要喷出火来。
“兄弟,别人的事,莫要插手。韩爷可是洋人的人。。。。。。”窦山青死死的攥住宋快的小臂,唯恐他脑子一热,抽刀出鞘。
“你。。。。。。”
“你什么你!韩爷这是要挫挫这人的锐气,好叫他不敢搅闹,一心为韩爷做事。”
二人正撕扯间,聂明酉动了,他两手在地上一撑,猛地站了起来,大踏步地向韩鼻涕走去。
宋快心里不由得暗赞了一声:“好汉子,早就该如此。倘若打起来吃了亏,我便来帮你。”
“韩爷!”众打手将聂明酉起身,纷纷掏出了腰上别着的刀斧,“哗啦”一声围了过来。
聂明酉虎目圆瞪,脚步一顿,牙齿咬得咯咯乱响。
“让开!让开!都让开!让他过来!”韩鼻涕伸手拨开众打手,满不在乎地看着聂明酉,聂明酉深吸气,梗起头颅,虎目含泪,嘴巴张阖了一阵,突然脖子一软,将一口气缓缓吐出,这口气吐的极长,随着这口气的吐出,他高昂的胸口渐渐塌瘪,笔挺的脊梁渐渐弯曲。
“扑通——”聂明酉膝盖一抖,重重的跪在了韩鼻涕的脚前,紧闭双眼,手脚并用地从韩鼻涕的**钻了过去。
“好!”韩鼻涕抚掌一笑,拍了拍皮鞋上的灰,扶起了趴在地上的聂明酉:
“从今往后,咱们就是自家人,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汤,下个月起,你的月钱翻一番。”
韩鼻涕从一旁抓了一条毛巾擦了擦手,又在聂明酉的脸上抹了两把,随后将毛巾扔在地上,转身往椅子上一坐,刚端起茶杯,突然一皱眉,指着满是狼藉的厨房,看着窦山青笑道:
“窦爷,此处乱糟糟,不是说话的地儿,咱移步楼上细聊。”
“好!”窦山青放下了茶碗,跟着韩鼻涕向外走。
宋快迈步跟上,走过跪在地上,以头戕地,将脑门撞的咚咚响。
“大好的汉子,怎无半点骨气,刚才你若动手,我定要助你,奈何。。。。。。”宋快一声长叹。
聂明酉抬起头,两眼无神,嗫嚅着嘴唇,轻声言道: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人再刚强,也争不过。。。。。争不过命啊。。。。。。”
宋快愣了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