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傻子没有搭理二虎爷,原地蹦了起来,跑了两步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被踩得稀巴烂的桂花糖。
“呼——呼呼——”魏傻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上面的土,用袖子垫着攥在手心儿里。
“傻子!蹲下!过来!”二虎爷急得用拳头直砸地。
“桂花糖。。。。。。师父吃。。。。。我给师父吃。。。。。。”魏傻子咧嘴一笑。
“砰——”一声枪响,魏傻子的胸口炸开了一蓬血花。
他右手攥着桂花糖,左手摸了摸自己,低头咳出了一口血。
“傻子——”二虎爷顾不上夺枪,向前一扑,接住了倒地的傻子。
魏傻子一直再咳嗽,血沫子顺着下巴淌满了半张脸。二虎爷知道,傻子的肺叶已经被打穿了,华佗再世,怕是也救不得他。
“傻子,傻子。。。。。。”
“咳。。。。。。疼。。。。。。疼!”魏傻子眼睛里全是泪水,哗哗地往下淌,一边抽搐一边哑着嗓子嚎哭。
“不疼,不疼。”二虎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手用力地按着魏傻子的枪伤处。
魏傻子抬起手,将沾着血的那块桂花糖塞进了二虎爷的手里。
“糖。。。。。。糖给师。。。。。。”言罢,他脖子一歪,再没了呼吸。
二虎爷伸手在魏傻子脸上一抹,盖住了他的眼睛,抬起头举目四望,整片五柳大街全是断肢鲜血,枪弹横飞之下,无处不闻哀嚎。
马车内,陶玉楼“哗啦”一声打开了折扇,轻了一口嗓子,开腔唱道:“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你休要胡思乱想心不定,你就来、来、来,请上城楼,司马你听我抚琴。”
“陶玉楼,外面在死人。。。。。。”
“笑话,这世道哪里不死人?”陶玉楼一声嗤笑。
“买卖归买卖,人命是人命,沾了血的银子您不嫌晦气吗?”
“一帮子穷鬼,也能叫命?我再教你个理儿,银子就是银子,不管沾了什么,它都是银子,只要能赚银子,怕什么晦气!”
“既然如此,您别怪我!”大虎爷一瞪眼,缓缓地将弓着的腰直了起来。
“反了你了,你能吃几两饭,我还不清楚吗?一对一放对儿,你那点儿拳脚道行能在我手下走几招?”陶玉楼屈指一弹扇骨,发出了一声金铁的铮鸣。
“我知道您是朝廷的高手,艺高人胆大。但是,您再厉害,有这东西厉害吗——”大虎爷骤然一喝,扯开了大褂的前襟,在他的胸前腰间,密密麻麻的绑了一圈儿炸药,大虎爷一手攥住了陶玉楼的手腕,一手掏出火折子,用牙咬开了盖子。
“你要做什么?”陶玉楼吓了一跳。
“实话告诉您,从洋人上次来这儿搅局起,这火药我就没离身。你让洋枪队停手,否则咱们一起死,反正我贱命一条,有您陪葬,值了!”
言罢,大虎爷扯着陶玉楼,跳下了马车,扯着嗓子大喊:
“陶玉楼在我手里,停止射击。”
“砰砰砰——”黑夜中乱枪不断,陶玉楼唯恐自己被误伤,双手高举,大声叫道:
“马修先生,是我,停手——”
“Stop——”枪声来处传来一声洋文指令,枪声暂斜,几十个举着枪的洋人从掩体后面走出,将大虎爷和陶玉楼围在了正中。
大虎爷吹了吹火折子,将其凑到了引线面前,看着韩鼻涕说道:
“姓陶的是什么身份,你们比我清楚,他要是死了,你们麻烦就大了。现在,让出一条路来,放我的弟兄们离开。你们也是为了做生意,不是为了和我们玩儿命!”
韩鼻涕不敢迟疑,连忙将大虎爷的话翻译给了马修,马修扭过头,和带队的哈登耳语了一阵,哈登一抬手,洋枪队让开了一个缺口。
“老二,带着弟兄们走。”
“大哥,你呢?”
“我断后,陶玉楼陪着我,他们不敢怎么样。脱身后,老地方见。”
“好!”危机当头,二虎爷顾不上矫情,带上还能喘气儿的手下,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开。
大虎爷一手抓着大虎爷,一手攥着火折子,面对着几十杆枪,向二虎爷离开的反方向移动。